煤气灯在桌子上闪烁不定,尽管努力发光,它们还是无法照亮这个巨大的房间。黑暗在角落里喃喃低语,阴影沿着墙壁沉重地呼吸。前前后后,前前后后……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门又打开了。一道冷风吹得壁炉里的火吐出长长的舌焰,墙壁上出现幢幢黑影。
伊莱莎转过身,因期待而发抖。
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站在门口,身体像只拉长的沙漏。她长长的礼服紧贴在身上,蓝色丝绸深得像子夜的天空。一只巨大的狗站在她身边——不,不是狗,是猎犬。猎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裙摆跳跃前进。它不断抬起节瘤隆起的脑袋蹭她的手。
“这位是伊莱莎小姐。”托马斯先生宣布,然后急忙站到女人身后待命。
那位女士一声不吭,仔细打量伊莱莎的脸庞。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双唇轻启,发出冷冰冰、近乎冷酷的声音:“我明天必须和牛顿谈谈。她比预期的时间到得晚。”她说得如此缓慢、确定,伊莱莎都能感觉得到她话中的尖角。
“是的,夫人,”托马斯的脸颊滚烫,“要我端茶来吗,夫人?霍普金太太已经……”
“现在不用,托马斯。”她没有转身,苍白秀气的手轻轻一挥,“你该知道,现在喝茶已经太晚了。”
“是,夫人。”
“如果布雷赫在晚上喝茶的闲话传出去……”她发出一声如水晶破裂般的紧促笑声,“不,我们等晚餐时再说。”
“在餐厅吗,夫人?”
“不然在哪里?”
“要我准备两人份吗,夫人?”
“我会单独用餐。”
“那伊莱莎小姐呢,夫人?”
舅妈尖锐地倒抽一口气:“一点宵夜就行。”
伊莱莎的胃发出呻吟,恳求上帝让她的晚餐里会有一些温热的肉。
“遵命,夫人。”托马斯先生鞠躬后离开房间。门在他身后悄悄掩上。
舅妈缓缓地深吸了一口长气,对伊莱莎眨眨眼:“过来点,孩子。让我看看你。”
伊莱莎依言照办,向舅妈走去,然后站住,试图让她不知为什么变得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
近看时,她发现舅妈是个美丽的女人。是那种五官精致但整体效果却稍逊的类型。她的脸像画中人。皮肤如雪般洁白,嘴唇如鲜血般红艳,眼睛是最淡的蓝色。望进她的眼里就像看着被灯照亮的镜子。她的黑发光滑闪亮,向后梳,在头顶编成发髻。
舅妈细细打量着伊莱莎,眼睑似乎轻轻颤动。冰冷的手指抬起伊莱莎的下巴,这样她才能仔细端详她。伊莱莎不知该看向何处,对着那双冷漠的眼睛眨眼。那只巨大的猎犬静静站在女主人身边,对伊莱莎的手臂喷出潮湿的热气。
“是的,”舅妈说,“s”音流连在她的嘴唇上,嘴角神经质地抽搐。她仿佛在回答一个无人发问的问题。“你的确是她的女儿。在各方面都比她略逊一筹,但的确是她的女儿。”当雨水敲打在窗户上时,她微微颤抖了一下。恶劣的天气最后还是追上了他们。“我们只能希望你的个性和她截然不同。我们一旦发现类似倾向便会及时阻止。”
伊莱莎想知道她指的是哪些倾向。“我母亲……”
“不。”舅妈举起她的手,“不。”她用手捂着嘴,按捺下一抹微弱的微笑,“你的母亲使她的家族蒙羞。她羞辱了所有住在这个庄园里的人。我们从来不提起她,从来不。这是你住在布雷赫庄园首要也是最重要的守则,懂吗?”
伊莱莎抿紧嘴唇。
“你懂了吗?”舅妈的声音中带着突如其来的颤抖。
伊莱莎轻轻点点头,与其说是同意,不如说是惊讶。
“你舅舅是位绅士。他明白他的责任所在。”舅妈的眼睛瞟向门边的一幅肖像。一名有着橘红色头发的中年男子,表情狡诈。他的头发虽然也是红色的,但和伊莱莎母亲的完全不像。“你要永远记得你有多幸运。好好努力,有一天,你也许能配得上你舅舅的慷慨。”
“是,夫人。”伊莱莎回答,想起托马斯先生说的话。
舅妈转过身,拉动墙壁上的一根小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