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笑意渐浓,语气却转冷:“不过,也多亏你这枚诱饵,章邯才能这般轻易上钩。”
“你说什么?”我惊愕出声,“你接近我,是因为章邯?”
“正是。”魏豹点头,语气透着血海深仇的恨意,“章邯屠我魏军,逼我兄长自焚,灭我国、驱我人,还大肆缉拿魏军残部,令我魏人流离失所、无处安身……此仇,此恨,我岂会轻易揭过。”
他再进一步,脸上的阴柔笑意已透出丝丝寒意:“其实,自那日败退之后,我原欲带旧部东逃,与联军汇合。不想营中探子却传来你的消息。我便知,机会来了。”
他注视着我,眼神像毒蛇般冷静,“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像你这样聪明的女子,章邯若说全无动心,那才真叫人难信。”
他的手突然抬起,指尖冰凉地掠过我的脸颊。
“你说,若章邯知道你此刻身陷险境,他会不会奋不顾身,前来相救呢?”
我侧身避开他那只试图触及我脸颊的手,只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魏公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冷声道,目光坚定如霜,“我的命,对于章邯而言,不过微尘。他是有心上人的,你怕是不知道吧?他痴恋那女子多年,旁人皆入不得他眼。况且,他们早已订下婚约。”
我顿了顿,声音愈发平静,“至于我,不过是个身份可疑、时常遭他猜忌的‘细作’。你说,我的命他又怎会在乎呢?”
我自以为说得斩钉截铁,然魏豹却不怒反笑,那眸中却一闪而过一丝异色——如困兽嗅见罅隙。
“那又如何?”他低低笑道,语气里透出一抹玩味,“纵然今夜章邯不来,你也已落入我手。况且……我看你在这秦营中过得并不痛快,何不趁此机会,跟我走?”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诚意,仿佛不是诱降,而是规劝。我怔了一下,一时间竟看不出他的目的。
“秦营确不是我愿留之地。”我如实回答,却也不动声色地收敛情绪,冷然道:“但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跟你走。”
魏豹挑了挑眉,低头一笑,那笑意却转瞬覆上一层阴冷。
“那倒是可惜了。”他淡淡道,“我本以为,就算身份暴露,我们之间……仍可做朋友。”
他说得轻巧,语气温和,我却听得出其中藏着的寒意。
“至少在我教你剑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愈发陌生,既真诚,又虚伪。
就在此时,树丛中忽而传来“飒飒”的动静。一道黑影倏然闪出,如夜魇般无声无息地落在魏豹身旁。
那人躬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魏豹微一扬手,示意明白,随即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个冷意森然的弧度。
“抱歉了,仪风姑娘。”他的声音冷冽而优雅,“可能要委屈你受些罪了。毕竟……我的猎物,要上钩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仿佛夜中幽魂,转瞬隐没在密林深处,只余那道黑衣人影,冷冷伫立在原地,如鬼魅般盯着我。
那人步步逼近,手中紧握着一条粗麻绳。即便是在暗夜里,我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那阴冷如冰的恨意。
我的手死死攥紧剑柄,心跳不已。可因药粉的干扰,我的视线依旧模糊难聚,等我再定睛时,那麻绳已狠狠挥下。
绳索重重落在我身上,三五下便将我捆得牢牢实实。紧接着,他一把将我推向一棵大树,用剩下的绳索将我和树身死死绑在一起,任我如何挣扎,分毫难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我愤怒呼喊,声音中带着颤抖。
那黑衣人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理会我的怒吼,只埋头把绳结打得结实。绳索收紧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密林中分外清晰。
绳结一系,他便如夜鬼般消失无踪。
寂静的密林中,只剩我孤身一人。除了无尽的黑暗,还有阵阵凄冷的风声萧瑟,目光所及,满是随风飘荡的树胡子,宛如无数悬梁自尽的阴魂,令人心悸。
我最害怕黑暗。
小时候,父母常因加班深夜未归,恰逢雷雨断电,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喊不止,直到隔壁邻居阿姨闻声点燃蜡烛来陪我,才让我稍感慰藉。
可如今,谁又会来救我呢?
我连身上仅剩的火折子,都已送给了章邯,想来也不会再有光了。
眼睛的伤痛加剧了我对黑暗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股无形的恐惧渐渐涌上喉头,逼得我忍不住放声大喊:“救命……”泪水也如决堤般滑落脸颊。
良久,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熟悉且焦急的声音逐渐清晰:“仪风!仪风!仪风……”
我的心猛地一颤,仿佛抓住了绝境中的唯一救命稻草。
我竭尽全力,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名字:“章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