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到达现场时是22:32。
她没有立刻进公寓。这是母亲的习惯——沈念说过,外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也是真相最先到达的地方。
所以她从楼下开始。雨刚停不久,地面还泛着水光。她在警戒线外侧站定,先让眼睛适应现场的色温:救护车的红灯、警灯的蓝、围观人群手机屏幕的白——这些光混杂在一起,会把地面的痕迹染得面目全非。她需要先校准自己的判断基准。
然后她蹲下身,用手电筒沿着地面一寸一寸扫过去。
“林法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陈启明。陈启明叫她“林默”。
她没回头。
“林法医,我是市局
技术科的顾青禾。沈局让我过来配合现场勘查。”
林默的手电筒停在地面某处。那里有一小片被碾碎的烟蒂,滤嘴上有淡淡的唇膏印记。她从外套内袋取出证物袋和镊子,动作精确而机械,像一台正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
“技术科的人来现场做什么。”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甚至陈述都算不上——更像是一句被精简到只剩骨架的拒绝。
顾青禾往前走了两步。她穿着深蓝色的技术科工作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冻得发白的手腕。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左手握住右手腕,润唇膏在拇指和食指间无声地翻了一圈。
“因为我不相信这是自杀。”
林默终于转过头。
手电筒的光扫过顾青禾的脸——那个角度不算礼貌,但林默没有移开。她用观察尸体的方式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眼角微红,不是刚哭过,是长期盯着屏幕的干涩;右手拇指和食指边缘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或触控笔留下的;站姿重心偏左,右腿膝盖微弯,是一种随时准备靠近的预备姿态。
“你看了直播录屏?”顾青禾问。
林默没有回答,转回头,继续夹起那片烟蒂。
“看了。”顾青禾替她回答,声音放轻了半拍,但每一个字都落在点上,“不只是录屏。来之前我把她近半年的视频全部过了一遍。”
林默的手没有停。封口、标注、入袋。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
“林小满在镜头前的人设是‘犀利清醒女性主义者’。”顾青禾往前走了一步,但保持了安全距离,“但如果你看她三个月前那条回应网络暴力的视频——她说‘骂我的评论我每条都看,看完我会更难过的,是替那些骂人的人难过’——这里她笑了。”
林默终于侧过头。
“那个笑,我在数据库里见过。”顾青禾说,“不是真笑。嘴角弧度到了,眼轮匝肌没动。是一种被反复训练过的表演。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揉睡衣的袖口——那条视频她穿了同一件白色真丝睡衣。”
林默放下了手里的证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