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摆摇动。
大殿里空荡荡的。
金砖地面被晨光照得发亮,蓝色的纱幔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我在王座上坐下来,没翘腿,没往后靠,只是坐着把手搭在膝盖上,只是看着殿外,看了很久。
“老吴。”
他站在殿中,没有催。
“我们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可以改变很多?”
耳边是他翻开册子的声音,炭笔在纸页上沙沙写了几笔,然后停了。
“北境追剿妖兽时受伤的魔修,有十七人至今未愈。东境几个偏远村寨今年收成不好,交不上税。南境新归附的小宗门缺功法缺丹药,弟子修为卡在筑基期上不去。峰悬派陆掌门的学堂下月完工,课本有了,笔墨还没着落。这些事,用此战缴获,都能解决。”
他合上册子。
“君上问能不能改变很多——属下认为,能。”
我把脸埋进手里。
掌心压着眼眶,眼前一片黑暗,但那些人的脸反而更清楚了。
三百个人,把储物袋一只一只交上来,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人问“凭什么”。
他们信我。这些人是魔修,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杀神,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
我入魔那年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杀光,用那柄刀,一刀一个,杀到魔域没有活人为止。
可现在。我放下手,看着殿外的晨光。
“我这样对得起师兄吗?”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锁骨心口处至今还有印迹,他在噩梦里还会痉挛,醒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摸枕头底下的照胆剑。
我入了魔,当了魔君,坐在夜无霜坐过的王座上,使唤着夜无霜留下的人。如今还要用魔君的身份去做“好事”,这条路走下去,我越来越像他。
“师兄恨不得杀光你们。可我现在——”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墨渍,是老吴的炭笔蹭的。
掌心有茧,是握那柄短刀磨出来的。
这双手杀过人杀过仙道魔道,也修过无数条路,批过几百本文书,给人捡过拐杖。这双手是魔君的手,也是师兄教出来的剑修的手。这双手,到底该握什么?
眼前模糊了。有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视线里的金砖地面化成一团晃动的光晕,暗蓝色的纱幔变成模糊的色块,我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水雾眨掉,但它越聚越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兄没有教过我怎么办。
他教过我握剑、抄经、他没有教过我,当你发现自己对仇敌下不了手的时候,该怎么办。
老吴抬手,灰布袖口蹭过我的眼角,布料洗得发软,边角磨出了毛边。
动作很轻。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我面前,花白的头发被晨光照成一片模糊的银。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恭敬之外的神色。
“属下僭越了。”他收回手帕,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