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腹地,东海深处,一处云雾缭绕的秘境入口。
海面上悬浮着上古修士留下的试炼遗迹,大大小小像断线的珠子散落在波涛之间。他去那里做什么?
师兄真是气宇不凡身姿挺拔,难得见他把头发再次扎高,走起路来,发丝轻晃,很漂亮。
他手边跟着几个人,都是废物,在我神识到达时无知无觉,还是师兄先缓下步子把手放在照胆剑上。
四个修士,修为不高不低,穿着非宗门制式的散修服饰。
其中一个离他很近,紫衣,发髻高束,是个女修。正侧头跟他说话,嘴角带着笑意,手抬起来比画着什么,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师兄没有避开,没有沉默,没有用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让她知难而退。他低着头听她说话,嘴唇动了一下——不是长篇大论,是极短的回应,他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终于找到他了,神识扫过万里山河,在东明海域最边缘的一处秘境里触到了那缕熟悉的气息。这已经远得超出了我的预料范围,已经不是随便走走了,师兄是怎么过去的?
去试炼了?去历练了?还是只是无聊想出去走走,恰好遇到了几个顺路的散修?哪一种都不是我能接受的。
我不接受他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不告诉我,我不接受他跟别人一起走而不是让我跟着,我不接受他对别人笑——哪怕那个笑只有一点点,哪怕那个笑转瞬即逝。
但我不接受又怎样?
我不能把他困在这里。他想走。不管是去历练、去散心、去证明自己还能握剑、去重新丈量这个世界,那是他的路。我不能用“担心”当绳子把他捆在后山草庐里,不能用“我找了你一天”当借口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不能成为第二个锁灵环。
我转身往魔宫的方向飞回去。一路上没遮没掩,银发在身后拖成一道流光。
进了魔宫大门。魔侍们见了我全都低下头。一个刚来的小魔侍手里端着茶盘,看见我的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茶盏在盘子里抖得叮当响。
老吴把茶盘接过去放在旁边的柱墩上,挥手让她退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拍。
他的恍惚只持续了片刻。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躬身:“君上。”
“在东明海域。有几个散修同行。”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哑,“他下山去历练了,跟人有说有笑。他没事。很好。不需要我过去但立刻派人护行。别让他发现,别惊动同行的散修,别打扰他。”
“属下明白。”老吴没有多问一个字。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指尖在简面上快速划了几道符文,然后把玉简捏碎。灵光分成三道飞向魔宫不同方向——北境、南境、东境,魔界最好的暗卫会在半炷香内动身。然后他收起册子,抬头看着我。
“君上,您的模样变了。”
“我知道。”
“您完全接纳了旧君上给您的修为。”
夜无霜当初把修为渡给我时,我只是接过来装进丹田里,始终抵抗,这股力量被我压缩压缩跟着我是憋屈坏了。
他吸了口气,没有追问细节,重新翻开册子,取出炭笔,开始有条不紊选取派去东明海暗卫的人选,北境魔将中轻功最好的三个,部署在路上暗中清剿可能威胁到的妖兽和邪修,以及通知东境沿海的驻军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策应。
末了他合上册子:“属下会亲自盯着。东明海域任何风吹草动,君上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老吴。”
“属下在。”
“他说他下山走走,我没有拦他。他走那么远,也没有告诉我。他跟别人同行,有说有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册子放在茶几上,走到我面前,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泛着暖光,他伸手,用袖子轻轻擦过我眼角。
“君上,首徒大人没有告诉您他去哪,是因为他知道,您一定会去找他。而他不想让您找到——不是因为不想见您。是因为他知道,您找到了他,就会放下魔界所有的事跟着他走。”
他顿了顿:
“他没有不告而别。他只是给了您一个理由,让您留在魔界,做您该做的事。他下山,是想亲眼看看您做了什么。他不是在离开您。他是在看您的修的路。”
我没有说话。他把袖子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片洇湿的痕迹,又道:“上回也是这条袖子。下回属下得换件新袍子了。”然后他微微躬身,退后两步,转身往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君上,银发很适合您。比旧君上的更白一些——像雪。”
三天。
我在寝殿里坐了三天。只是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