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是是,当年热度最高的一个展呢!”
韩律微笑道:“我是业余的,季老师功不可没。”
季鸥谦逊说:“韩先生立意新颖,给了我很大的灵感。”
交际场合就是这样,客套起来那叫一个有来有回,不管私下过去是什么关系,到了明面上都要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和气来给人看。
有时候尺度拿捏得太到位,自己都有点分不清中间的实质距离。
“二位别谦让了。” 总策展人对韩律伸出手,“韩总好,我叫崔灿,季鸥的大学同学,兼现任策展人。”
什么现任前任的,这用词。
季鸥两眼一黑,安安静静站一边,脑子里骂他有病。
韩律先看了眼季鸥,之后礼节十足地伸手,“我知道崔先生,幸会。”
“季鸥跟你提过吧?”崔灿随口说。
韩律提了下唇角,像是默认了。
季鸥蓦地发觉不对,他什么时候跟韩律说过?
然而这个问题他显然没办法再问出口,开幕式马上开始,各方位人员准备就绪。
趁没人注意,季鸥拉住崔灿,小声说,“你说话能不能收着点,尤其是在……韩律面前。”
崔灿眼神震撼,“嚯,前甲方的威力这么大?”
季鸥被这个新奇的理解角度搞懵了。
崔灿压低声音,安慰他,“没关系,我懂,那家伙一看就难搞,但今时不同往日,你是被邀请来的,硬气一点。”
“哎呀不是……”季鸥有口难言,这哪里是前甲方的问题啊。
两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没几句,崔灿被人叫走了。季鸥没机会解释,转头对上远处韩律的视线,面色平静地对他笑了笑。
“韩总,待会要上台致辞吗?”
馆长怎么可能不记得韩律跟季鸥合作过,但展览筹备期间韩律一趟也没来过,和季鸥的关系似乎没那么好。他不知道韩律是真赶在最后时间翘班过来的,还是没当回事儿。而老板刚刚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韩律这种效率至上的人不会做多余之举,他的言行很值得揣摩。艺术品和艺术家对艺术金融来说没区别,最终目标都是把商品最大利益化。据说季鸥要留在国内发展,不知道View是不是打算投资他,今天各路藏家和艺术社群都在,是打预告的好时机。
韩律收回目光,却说:“不了,我只是来看看。”
“哎,好,那我们这就开始了。”
巡展的开幕式流程相比首展简单得多,由馆长全程主持,当地部门官员致辞,随后季鸥上台。
他人瘦背薄,却身姿笔挺,快门声顿时密集许多。
季鸥在这种场合向来鲜于表述,他喜欢用作品传达自己,简单作了自我介绍,真诚地欢迎参展的各位来宾,便将之后的发言交给了崔灿,回到台下。
助理把刚才接过来的手机还给季鸥,还惦记着他头疼不疼,悄声问:“季老师你感觉怎么样?要不我们先出去吃两口垫垫肚子,待会儿的快采让崔老板上?”
把手机装回口袋,季鸥回头,看到韩律似乎刚接了个电话,起身往外走,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口袋里的手紧了紧,季鸥转回脸,“不用,今天早点回去,这儿挺没意思的。”
采访没有设固定位置,几乎是仪式一结束,季鸥就被迫不及待的媒体团团围住。快采讲究效率,特点就是短平快,而问题无非就是创作灵感、过程,以及最喜欢哪个艺术家等等的老一套。
季鸥不用背稿,很轻松就能应付,还能时不时讲个俏皮的小笑话,整体氛围一派和谐。
直到有记者忽然问:“季先生的作品《茧》,似乎透露曾有个男性陪你度过低谷期,那么结合最近网传的取向问题,你将怎样回应?”
他声音不大,吐字清晰,在背景音乐中恰到好处传进周围人的耳朵。
刹那间,现场似乎有片刻的寂静。
韩律接完电话,再回到展厅,恰好听见这句话,看到被记者豺狼虎豹般围住,表情略微茫然的季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