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外那条巷子,宽不到两丈。
三百云州骑连人带马挤在里头,前头是堵死的砖墙,后头是横过来的两架板车,车上堆满碎瓦烂木,点了火,烟往巷子里灌。
马打响鼻,白气顶到屋檐下。
骑兵们勒缰都勒不住,有几匹已经开始踢后腿。
屋顶上蹲着一排弩手。
黑衣,蒙面,剪影压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弩机架在膝盖上,箭簇对着下头。
没人喊话,也没人动,就这么耗着。
沈砚站在巷口外十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
他没往前走。
因为卫渊拦着。
“让开。”沈砚声音很低。
卫渊没动,只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形——马挤马,人挤人,烟呛得骑兵们开始咳,有人想翻身下马,刚落地就被马蹄踩了一脚,闷哼一声靠到墙上。
“让开。”沈砚又说了一遍。
他手上攥得太紧,虎口位置渗出血来,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卫渊还是没让。
只回过头看着他:“你进去,他们死得更快。”
沈砚盯着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世子。”巷子里传来一声喊。
是云州骑兵的领头人,姓孟,叫孟骁,嗓门大,这会儿喊出来带着嘶哑。
“别管我们,您走!”
话音刚落,屋顶上就有动静。
一个蒙面人站起来,俯身往下看了看,然后伸手往旁边一指。
两名弩手放下弩,翻身下了屋檐,落进巷子里。
孟骁还想再喊,被人从后头捂住嘴,拖出人群。
他挣扎得很凶。
马蹄声、骂声、弩机扣动前那种“咔”的轻响,全混在一起。
最后出来的是孟骁。
他被两个人架着,脸上全是血,右耳没了,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滴得满脸满脖子都是。
那两人把他往前一推。
孟骁脚下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喘得像拉破的风箱。
沈砚往前迈了一步。
卫渊拦得更死。
屋顶上那个领头的蒙面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男女,只听得出年纪不小。
“世子想让人活着出来,很简单。伪诏,玉狐,交出来。”
卫渊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北仓外墙上挂着的那块告示牌——木头的,刷了黑漆,钉在墙上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