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摆在桂花树下,母子二人对着面吃粥。
饭后歇了半个时辰,凌清寒便带着凌安去后院的静室修炼,引导他运转寒霜诀第十层的心法。
这段时间他的气海已经拓宽了不少,灵力运转顺畅了不止一筹,第十层那最后一道若有似无的屏障终于被他稳稳破开。
凌清寒收回探入他经脉的仙元,唇角微微弯起:“第十层已破。以你如今的修为,寒霜诀的基础功法已算是大成了。”
凌安收了功,却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笑着凑过来讨奖励,而是盘膝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桂花树的方向出神。
阳光穿过桂花枝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只一直窝在竹篮里的小白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周身的灵气在经脉中循着某种极粗浅的轨迹缓缓流转——它竟是在旁听母子二人修炼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些吐纳的门道。
凌清寒看在眼里,没有说话,这只小狐狸倒是比看起来更聪明些。
凌安没有注意到小白狐的异样。
他的思绪飘在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集市上那几个青云门弟子,想起沈玉说到凌清寒这个名字时压低声音的敬畏,想起柳如霜递过玉牌时说的那句话——春来时满山杜鹃也还值得一看。
青云门只是修仙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可就算是这样的小宗门,也见过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其实很久以前就想出去看看了。
这几年在娘亲的教导下修为突飞猛进,书也读了一架子,可书上写的那些名山大川、仙家洞府,他一处都没有亲眼见过。
娘亲跟他说过不少修仙界的旧事,每次听到那些宗门恩怨、秘境探险,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
只是每次话到嘴边,一想到要离开娘亲,便又咽了回去。
今日在集市上遇到沈玉他们,那股被压在心底好几年的念头又开始翻涌——几个筑基期的修士都能走遍山川、见识那么多新鲜事物,他元婴后期却连这座小镇都没出过。
这种感觉不是不甘,是痒。
心痒。
像一柄被磨了太久却从未出鞘的剑,迫切地想去试一试自己到底有多锋利。
就像一个背熟了所有剑谱却从未拔过剑的人,手痒,心也痒。
但是怎么跟娘亲说呢。
从小到大,她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唯独在“去外面”这件事上,从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是怕他有危险——她是舍不得,太在乎他了,在乎到不愿意他在她的视线之外多待一刻。
他若是开口说要走,她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强迫自己点头——因为他从小到大,不管要什么,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那个点头会比任何拒绝都让他难过。
“在想什么?”凌清寒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凌安回过神来,对上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他忙弯起嘴角,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在想晚上吃什么。方才看到街口有人在卖刚打的山鸡,孩儿想做个红烧鸡块。”
凌清寒看着他那副故意岔开话题的模样,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上,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到眼尾。
她知道他藏了心事,她不需要追问,因为她早晚会知道。
“……好。娘亲等着。”
晚饭照例摆在桂花树下。
凌安今天话比平时少,碗里的饭吃了半天还剩大半,吃得心不在焉。
小白狐蜷在他脚边,正埋头啃一块鸡骨头,尾巴惬意地轻轻摇着。
凌清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凌安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愈发清俊的脸上,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里装着某种她许久未见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