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四只爪子和尾巴同时向四面八方乱扫乱劈,碎石地面在她脚下被刨出无数道深沟,柴堆被她横扫的尾巴击中,松木柴四处飞溅,一根碗口粗的松木飞出去砸在工具棚的木板墙上,把墙板砸穿了一个大洞。
她的利爪在空气中不断划出破空的尖啸声,但她击中的全是空气和石头和木头——没有一刀碰到他的身体。
她每一次感到伤口传来的锐痛时都会朝那个方向反击,但布雷恩从来不保持在同一个位置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砍完一刀就立刻移动——从右侧绕到左侧,从腹下钻到背后,从后腿外侧翻到前腿内侧。
他的步法没有任何固定的模式,每一步都是根据她头部转动的方向、耳朵压平的角度、尾巴扫过的范围实时调整的。
他赤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脚下传来的每一块石子的位置都在告诉他周围的地形,他耳中听到的每一次她爪击破空的声音都在告诉他她下一次反击可能的方向。
他在她身体周围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是因为他越来越快,而是因为她越来越慢。
她左前腿肩关节里的弩箭在剧烈运动中刺得更深了,箭头已经从关节囊穿出来,刺入了肩胛骨下缘的骨膜。
她右后腿膝关节里的弩箭在她的每一次转身时都在关节内部刮擦着腓骨头和胫骨平台之间的软骨面,软骨已经被刮出了多道深浅不一的沟槽。
她右前爪肉垫里那十七枚钢针随着她每一次拍击地面而刺入得更深,针尖在骨膜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极小的划痕。
她腋下那道半尺长的切口在肌肉牵动下反复裂开,臂丛神经束周围的组织液渗出量越来越大。
她左后腿内侧那道从膝关节延伸到腹股沟的长切口在每一次后腿蹬地时都在向外涌血。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她最依赖的感官——完全不能用了。
毒粉的颗粒还粘附在角膜上,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剧痛,泪水在不断分泌但永远冲不干净那些细小的倒刺和矿物结晶。
她的鼻子也被毒粉完全堵住了,嗅觉失灵让她的空间感知能力下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不到两成。
她现在只能靠听觉和地面震动来感知他的位置,但她的耳朵里也灌进了一些毒粉——不是他吹进去的,是她在甩头时从脸上甩进耳道里的。
耳道内的毒粉刺激着耳道皮肤,引发了一阵持续的耳鸣,她在耳鸣中甚至很难分辨出他的脚步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现在是一头瞎了、聋了大半、嗅觉失灵、四肢受重伤、全身多处流血、关节被弩箭卡住、爪垫里嵌着十七枚钢针的巨兽。
但即便如此,她还在打。
她的尾巴还在横扫,她的爪子还在乱劈,她的獠牙还在每次听到可疑声响时咬向那个方向。
她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没有喊他的名字让他停下来,没有用母亲的身份要求他住手。
她在黑暗中疯狂地、狼狈地、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尖叫,不再是闷吼,而是一种更低沉的、更接近哽咽的、被剧痛和挫败感反复碾压之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鸣。
布雷恩没有停。
他右手弯刀在她右后腿跟腱位置横切了一刀——刀刃在她跃起落地的间隙精准地切入了跟腱外侧的腱膜,切断了腓肠肌腱的三分之一纤维。
跟腱是狼人后腿最粗壮最关键的肌腱,负责将小腿肌肉的力量传递到后爪。
三分之一的纤维被切断不会让肌腱完全断裂,但足以让每一次发力时产生剧烈的扯痛,并且在接下来的剧烈运动中随时可能完全断裂。
卡珊德拉的右后腿在跟腱被切中的瞬间猛地一软,她的身体重心向右侧倾斜了半尺,右后爪在碎石地面上滑了一下,碎石在爪垫下哗啦作响。
他左手猎刀在她后背脊柱左侧的肌肉群上划了一道深长的切口——从胸椎一直划到腰椎。
那个位置的肌肉层极厚,是狼人兽化后背最发达的部位之一,竖脊肌和背阔肌叠加在一起足有三寸厚。
他的猎刀切开了皮肤和皮下脂肪,切入了竖脊肌的浅层肌纤维,但没有继续深入——再深入半寸就是脊柱横突和脊神经后支,脊神经被切断会导致下肢瘫痪,他不是来让她瘫痪的。
刀刃在肌肉层内部横拉时切断了十几条小血管和无数肌纤维,血从切口里涌出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快,暗红色的动脉血和鲜红色的静脉血混在一起,沿着她后背银白色的长毛往下淌,在她身下的碎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血洼。
她在他切中后背的瞬间向前踉跄了一大步——不是扑击,不是反击,是失去平衡。
她的右后腿跟腱在发力时产生了剧烈的扯痛,迫使她在蹬地时不敢用全力,左前腿肩关节里的弩箭在落地冲击下刺得更深了,肩胛骨下缘的骨膜已经被箭头刺穿,骨头和箭头之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前肢在落地时无法完全支撑住上半身的重量,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了半尺,前爪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了几道长长的滑痕。
布雷恩看到了这个瞬间——她在向前倾倒的一瞬间,后背完全暴露了。
她的脊椎从隆起的肩胛骨之间一直延伸到尾椎,银白色的长毛被他自己刚刚切开的那道创口分成了两半,创口里翻开的肌肉纤维和渗出的血液在正午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右手把弯刀往腰间一挂,双手同时抓住她后背的长毛——银白色的毛发粗糙而厚实,手指穿过毛发根部抓住真皮层时能感觉到她皮肤下肌肉的剧烈抽搐。
他的赤脚在她左后腿的大腿外侧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借力翻上了她后背。
她在感觉到有东西爬上后背的瞬间疯狂甩动身体,试图把他甩下来——她的四足在碎石地面上胡乱踩踏,脊椎像野马一样上下拱动,尾巴在身后猛烈抽打,但每一击都打不到后背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