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她胸口着地,胸骨撞击碎石时从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本能的闷哼。
然后是腹部,然后是后腿。
她的后腿在着地之后还微弱地抽搐了两下——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股四头肌在失去大脑控制之后的最后一次不自主收缩。
她的尾巴摊在碎石地面上,银白色的长毛散开来,尾梢浸在一小滩她自己的血里。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被他合上的,是眼睑在意识丧失之后自然松弛下来,盖住了那双还在被毒粉灼痛的暗金色竖瞳。
她的呼吸还在继续——胸廓在碎石地面上缓慢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从鼻子里吹起一小团黄褐色的毒粉残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弱的气泡声——是鼻腔里残留的毒粉和分泌物混合之后的堵塞声。
布雷恩还骑在她后颈上。
他的双腿还夹着她脖颈两侧,左手还抓着她两耳之间的鬃毛,右手还握着那把刀背朝下的弯刀。
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了好一会儿——不动的,弯刀的刀背还抵在她后颈凹陷处没有移开。
正午阳光把他整个人烤得发烫,额头那道被盾牌碎片划开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了,干涸的血在他左眼上方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硬痂。
后背那三道爪痕也在凝固,血液和麻布上衣的碎片混在一起,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黏稠的、半固态的膜。
他松开抓着她鬃毛的左手,手指从她银白色的毛发里缓缓抽出来。
指缝里还缠着几根被她甩动时扯下来的长毛,银白色的,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那几根毛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她后颈的皮毛上,和周围的毛发捋在一起,捋平。
然后他把弯刀插回背后刀鞘,从她后颈上翻身下来。
赤脚落在碎石地面上时脚下的血和石子混成的泥浆发出黏稠的噗嗤声。
他站在她巨大的头颅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脸——狼人形态的脸在失去意识之后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獠牙还露在外面,嘴唇松弛地盖在牙龈上。
眼眶周围沾满了黄褐色的毒粉糊和泪水的混合物,面部的银色短毛被这些东西糊成了一缕一缕的,露出下面因为灼痛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她左前腿的肩关节上还嵌着那支精钢弩箭,右后腿的膝关节上也还嵌着另一支。
右前爪的肉垫里那十七枚钢针在阳光下闪着细小的银光,腋下的切口敞开着,大腿内侧的长切口从膝关节一直延伸到腹股沟,后背那道从胸椎到腰椎的刀口还在缓缓渗血。
后颈上他刚刚用刀背敲下去的位置已经肿起了一个拳头大的暗红色血肿,血肿边缘的皮肤被撑得发亮。
他蹲下身,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她鼻孔前面。
呼出的气流还是温热的,吹在他指尖上,频率比正常状态慢了一些,但很稳定。
他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站起来,走到工具棚前面那根歪脖子木桩旁边,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裂的麻绳——是刚才他撞松栅栏时垂下来的绳头。
他把麻绳在手上绕了两圈,拽了拽,确认足够结实。
然后他从工具棚里拿出几根更长的麻绳和一块他从人类镇子上买来的粗帆布,把帆布摊在碎石地面上,把麻绳系在帆布四角的铜环上。
他走回她身边,蹲下来,右手伸进她巨大的头颅下方,手掌托住她的下颌骨——狼人形态的下颌骨比人类大五倍不止,入手粗糙而温热,短毛下的皮肤还残留着战斗后的高温。
他左手扶着她额头上那道天生的深色条纹,双臂同时发力,把她巨大的头颅从碎石地面上抬起来,搁在帆布上。
然后他走到她身体侧面,双手伸进她胸骨下方和碎石地面之间的空隙里——她的体重压得碎石在他掌心里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住她的胸廓,双腿发力,把她的上半身一寸一寸地挪到了帆布上。
然后是她的腹部,她的后腿,她的尾巴。
他把她的身体一一搬上帆布,动作很慢很稳,和他揉面、翻饼、码碗筷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搬她后腿的时候,膝关节那支弩箭在移动中被牵动,箭头在关节内部刮了一下腓骨头,昏迷中的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他停了一下,等她重新安静下来,然后继续搬。
他把她的身体完全挪到帆布上之后,走到帆布前方,把麻绳扛在肩上——四根麻绳,两根从左肩斜到右腰,两根从右肩斜到左腰,绳结卡在他胸骨前面的交叉点上。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麻绳绷紧,帆布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帆布没有动。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麻绳在肩上的位置,把绳结往上挪了一寸,身体重心往下沉了半尺,然后重新发力。
这一次帆布动了——先是极其缓慢地向前滑了一寸,然后是两寸,然后是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