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狮子等人摇摇头。
孟宗竹又问:「那你们听到哭声了吗?」
孟狮子等人还是摇摇头。
孟宗竹晃晃脑袋,他想,今晚也没喝几口酒,不可能听错啊。
他让孟狮子几个人继续吃喝,自己决定去院子里看看。他到了院子里,管家老吴正靠着影壁抽旱烟。孟宗竹觉得枪声弱了,但哭喊声更明显了,那些声音在空荡荡的夜空中来回撞啊撞。
孟宗竹有些害怕,他问老吴:「老吴,你听到哭喊声了吗?」老吴摇了摇头。孟宗竹说:「你去把童婆叫来,兴许是那妖孽来了。」老吴点了点头,跑进内宅去请童婆。
孟宗竹看着老吴在黑漆漆的院子里走远,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正要走,却听到背后的影壁后面,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孟宗竹转过头,背后空荡荡的,但敲门声却越来越响,是很多只手杂乱而疯狂地拍打木门的声音,敲门声还掺杂着无比凄厉的哭喊。
那些声音从黑漆漆的影壁后面传来,撞进孟宗竹的耳朵,撞得他一阵晕眩。他知道这些声音都不是真的,因为今晚宅子的大门根本就没关。他觉得自己需要赶紧回到大堂,回到孟狮子身边,再把童婆叫过来。他粗声喘着气,低头整了整衣服,一抬头,却看到那个戴着瓜皮帽的矮个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童婆!童婆!」孟宗竹大声喊道。
男人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孟宗竹又大喊:「孟狮子,孟狮子!」
孟狮子没过来,只有男人离他越来越近。他听到男人嘴里正念念有词,开始他听不清楚,但等到男人怪笑着将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时,孟宗竹终于听清了。
他听到男人说:「有酒有肉,可以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孟宗竹的意识彻底消失前,脑子里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晚,有些胆大的人围在孟宗竹宅子的外面。大门虚掩,但没有人敢进去。村里最壮实的孟狮子已经带着人和枪在里面了,村里最懂降妖伏魔的童婆也在里面了,他们进去又能怎么样呢?于是他们在门外听着宅子里凄厉的哭喊响了一夜,一直到天蒙蒙亮起来,才有人把寨墙上守夜的人喊下来。
前来投奔的孟狮子的堂哥关大强踢开屋门,满院子空无一人,只看到了面无表情的童婆。
童婆喃喃地说:「嗐,都死了,都死了……」
那也是人们最后一次看到童婆。
村里现在只剩下族长孟正礼能主持大局了。大家围着他,等着他出主意,他却一言不发。大家头些日子要捉鬼杀妖的勇气,此刻全都没了,大家聚在一起沉默,最后孟正礼只好挥挥手说:「散了吧。」
宗祠里只剩下孟正礼和他的大儿子孟宗义。
孟正礼问:「死了几个了?」
孟宗义说:「算上昨晚孟宗竹家死的十八口,一共死了二十六口。」
嗯,孟正礼点点头,让他儿子先回家。
等到孟宗义走出宗祠,孟正礼从太师椅上缓缓坐起来,轻声叹道:「还有一百一十口了。」他给宗祠的牌位上了几炷香,低声念叨道,「孟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就杀一百三十六口,一百三十六口。」
(4)第七夜:出不去了
人群从宗祠里退出来,没多久,又挤到了孟正孝的家里。
孟正孝是孟正礼的二弟,是村子里第二年长的人。孟正礼不说话,人们便围着孟正孝问主意。孟正孝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反过头来问大家怎么办。
这时,人群里有人说话了。
那是孟正孝的外甥何海龙,何海龙说:「你们没发现,死的人都有一个共性吗?」
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不多久,他们中不少人也发现了这个共性。
那些意识到共性的人,都齐齐看向那些之前被收留进来的外村人。他们支支吾吾,满脸的有口难言。
孟正孝也明白过来,他看着外甥,有些不知所措。
何海龙颇为扬扬得意地说:「孟大眼的儿子,孟鞋匠的弟弟,还有前晚死的那家人的大儿子,都偷摸送去当了土匪。这事儿,可是孟宗竹亲自操办的。」
何海龙话音刚落,有个声音便高喊道:「操他八辈儿,俺说这十里八乡的村子都给土匪劫过,怎么就你们孟庄好好的没事儿。闹半天,你们庄子里自己干下这死了不进祖坟的勾当!」
说话的是从姚庄逃来的一个铁匠,他合家都给土匪杀掉,因此对土匪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