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个外村的人应道:「常言道,饿死不做贼,屈死莫告状。你们孟庄的人做了这等子勾当,是对不起上面祖宗的呀。」
一时间,人群吵吵嚷嚷。孟庄有的人自觉理亏,唯唯诺诺。
有的声音说:「这怪物是来替天行道的,专把那些和土匪有勾连的人杀了。」
有的声音回道:「不当匪,哪来这好好的庄子收留你们?」
有的人家里也有亲戚送去当了土匪,这会儿只觉得天塌了下来,愁云满面。而那些外村的人则有的咒骂孟庄不该送自己人去当土匪,有的幸灾乐祸。
孟正孝叹道:「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也都是孟宗竹的主意。他说这土匪回头也都会给招安送去当兵。眼下送几个娃去做土匪,跟土匪们打点好交情,也能对庄子有个照应。」
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大家闹哄哄一番后各自散去。
随后,那几户家里有人当过土匪的人家开始回家收拾行李。他们准备离开孟庄了。即便外头兵荒马乱,但总还有个盼头,而留在孟庄,一定是死路一条。
有人推着板车,有人牵着驴马,他们浩浩荡荡从写着孟庄的寨门出发,走向灰蒙蒙的远方。在死亡的威胁前他们背叛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他们商量着去南方,南方是鱼米之乡,讨饭也饿不死。
但到了黄昏,这群人又重新回来了。
为首的一个女人跪在寨门前号啕大哭,她的丈夫此前也去做了土匪。
她哭着说:「完蛋了,出不去了啊!」
傍晚的时候,关大强带着余下的几个后生从四个门出去。他们发现,果然无论从哪个门走,无论走得多远,孟庄高大的寨墙都一直处在视野范围内,他们想尽法子,最后还是筋疲力尽地回到孟庄。
孟正孝说这是遇到了鬼打墙,他说泼点黑狗血能管用。但奇了怪了,村里居然找不到一只黑狗。这下子大家都绝望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晚,没有人再去想着能除掉这妖怪,人们每晚麻木地看着村里的某处宅子升起火光,时隐时现的哭喊声搅得整个村庄彻夜难眠。
连着两晚死掉的都是家里当过土匪的,这让一部分人心慌,另一部分人心稍稍安定下来。然而第七晚,死掉的却是村里的剃头匠。这个男人爹娘去世,又没兄弟姐妹,更没娶妻生子,他无论如何与土匪都扯不上关系。剃头匠的死,让孟庄陷入了更大的惶恐里。
族长孟正礼开始称病不出门,他让儿子孟宗义白天出门,替他统计着每天死掉的人数。
剃头匠死的次日,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喃喃地对着一幅残破的画像,长长叹了口气:「还要杀一百口啊……」
人们再一次聚集到宗祠,聚集在孟正孝的周围,听他拿主意。
孟正孝依旧没有主意。
有人提议,不如晚上大家都聚到宗祠里,这样兴许安全点。他刚说完,孟正孝就拿眼瞪他,孟正孝说:「祖上的规矩,外姓人不能留在宗祠里面过夜,但只让本姓的人进宗祠,未免又太不仁义了。」
关大强这时站出来说:「大家不要慌,好好想想,这邪物一开始是怎么出现的?」
经他提醒,大家想起来,这怪物最初是从宗祠前的榕树下冒出来的。
「榕树啊……」关大强默念着,他说,「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这当然是孟庄的传说,外村人不知道,虽然关大强严格来说也算外村的人,但他毕竟和孟庄沾亲带故,兴许听说过什么。
关大强继续说:「咱们这宗祠,听说此前是拿一座神庙改的吧。」
孟庄的人听到后都议论纷纷,显然,这个传说他们也多少都有所耳闻。据说是过去有风水先生说,现在宗祠在的位置是全村最好的一块地方,堪称是宝地中的宝地。宗祠建在这里能庇护子孙兴旺发达,于是祖上就将这里原来的一座庙给拆了,改成了孟氏宗祠。至于那座庙是什么庙,说法就不一了。
关大强说着看向孟正孝。
孟正孝不说话。
关大强继续说:「你们说,这怪人是不是之前被抢了庙的神仙,这会儿冒出来想报复全村的人了?」
他又看向孟正孝,等着他说话。
孟正孝斜眼看他,说道:「怎么,难道你是要把咱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砸了,换上那怪人的牌位吗?」
关大强不说话,心想,反正死的都是你们孟庄的人,跟我们有何关系?
孟正孝说:「还有几天就是清明祭祖,无论如何,我不会为这捕风捉影的猜测,把祖先的牌位在清明节请出去!」
回应他的声音了了,看来关大强的说法在众人心里扎了根。
孟正孝看着面前这群不肖子孙,更生了气,他说:「现在本就是兵荒马乱,死些人怎么了?就算这庄子一半的人都死了,咱也不准对祖宗牌位做什么大不敬的事情。」
孟正孝话说得严重,剩下的人便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