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心里默默骂着孟正孝,说这绝了户的老太监,自己没孙子,便不把命当命看。
这时,宗祠外忽然闹哄哄起来。孟正孝面前的人群让开一条道,何海龙提着一个人进来,一下子摔在孟正孝面前。
那个人刚被扔到地上,就爬着到处磕头,边磕头边说:「爹,爹,爹。」
众人一看,原来是小赖子,不由哈哈大笑。
「娘的,」何海龙骂道,「这小子,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他鬼鬼祟祟溜进那些前晚死了人的宅子。」
孟正孝看看地上满地乱爬的小赖子,说道:「你这小畜生,到人家家里干吗?」
小赖子「嘿嘿」傻笑着爬到孟正孝跟前说:「爹,爹,我去……我去找点吃的,屋里……屋里有酒有肉的,没人动也没人吃,多浪费。」
孟正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这要在平时,小赖子这种行为准要受罚,但眼下他有更头疼的事。他看着小赖子低眉顺眼的滑稽模样,心里一阵恶心,对何海龙说,把他弄走吧。
何海龙冲着小赖子说:「滚!」小赖子便像条狗一样从人群中爬了出去。不少人看了又忍不住笑起来。
孟正孝又叹了口气。他想到当年洋人也看中了这块地,说要建教堂,官府也站在洋人这边。他父亲兄弟几个就当着洋人的面把刀捅进了肚子,这才保住了祠堂。眼下这帮屄崽子怂孬货,才死了几个人,居然就吓得想把祖宗牌位扔了。
他看看天,盘算着清明还有五六天就到了,心想,难怪这天总也不见晴。
(5)第九夜:它是魔鬼
第八夜,孟庄死了五户二十六口。
这里面有孟庄人,也有外姓的人,还有外村的人,彼此之间找不到任何共通。
这下,原本淡定的许多人也不淡定了。
村里拢共有三百多口人,这就等于一下子死掉了近五分之一的人,这个怪人近乎在屠村。
慌乱的人群又来到宗祠,却发现宗祠大门紧闭。孟正礼闭门不出,孟正孝也没了人影。人们等了一会儿后开始争吵,他们分成了两拨,一边是关大强领头的一部分外村人和一部分孟庄人,他们都嚷着要把孟氏宗祠拆掉;一边是孟正礼大儿子孟宗义带领的人,他们守在宗祠门口寸步不让。
两边吵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有动手。这些外村人毕竟是借住在孟庄,先动手必然理亏;而孟宗义则认为族人一直以来都是以诗书传家,讲究以理服人,更不会动手。两边一直对峙到黄昏,等到日头西垂,榕树长长的树影映照在沧桑的石板路上,让两边都没来由地开始恐惧,于是各自散去。
第十晚,惨叫声如约降临在孟庄,在浓墨的夜空下不断回旋。火光在漆黑的村庄时隐时现,在惨叫声落幕后的下半夜,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好像忽然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它们争相恐后,最后聚成一条火龙。那条火龙朝着宗祠的方向冲了过去。
「砰!」
关大强一脚踢开宗祠的大门,他带领的七八个外村壮汉鱼贯而入。
他们额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跨过高大的仪门,跨过平时孟庄讨论重大事情的厅堂,跨过后院的两座古老碑厅,向着供奉着孟氏列祖列宗牌位的后寝大殿冲去。
几百年来,这个地方还没有外姓的人踏足过。此刻,这群外姓人雄赳赳气昂昂,他们要把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砸烂,把神龛还给那个不知名的牛鬼蛇神。
可他们来到黑漆漆的后殿,看到后殿的景象,脸上却瞬间布满了错愕和惶恐。
因为在大殿的木梁上,挂着一排影子。
那是一些早已死去不知道多久的尸体,瘦长的身子在黑漆漆的大殿上被风一吹,便晃来晃去。
他们被震惊得不敢往前迈步,许久,关大强才举着火把凑上前细细端详这些挂在大殿上的尸体。
他看到了孟正孝,还有其他几个孟庄的老人。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是他们预料到今晚自己会带人来砸牌位,所以便连夜上吊,想以死相逼吗?
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把他们带到这里,逼着他们一个个悬梁自尽?
关大强回过头看向他带来的这群人,这群人也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宗祠外出现了声音,那是闻声赶来的孟庄人。他们也陆陆续续来到后殿,并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关大强等人举着火把尴尬地站在大殿前,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操你妈!」只见孟正孝的外甥何海龙拨开人群,拿着一把斧头向着关大强等人冲来。关大强等人立刻举着火把朝何海龙挥去。
「住手!」孟宗义走出来喊道。
他看了一眼何海龙,又看了一眼殿前的关大强,说道:「都住手吧。二叔父他们悬梁,不过是以死相谏,劝我们不要内斗,外敌未除就先乱了自己阵脚。」
关大强自知现在理亏,但依旧大喝道:「现在我们出又出不去,那邪物除又除不得,就为了你们几个破牌位,你要我们所有人都给你们孟庄陪葬吗?」
孟宗义冷哼道:「要你们陪葬又如何?若不是孟庄收留你们,你们怕是早就曝尸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