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发蒙,视野还没适应黑暗,一张开眼看到这团白影,吓得快要丢了魂。
幸好宾馆的床都比较高,对方还没注意到我醒了。
老许的鼾声从旁边的床传来,但那白影像是没听到,依然僵硬地趴在漆黑的房间中央。
我不敢大声喘气,只想摸出枕边的手机照一照,确认到底是不是梦。
可突然间,那白影身子一扭,掉转过头,迅速朝我爬了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伸出右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只能瞪大眼睛,颤抖着下巴,硬生生把一个「操」给咽进肚子里。
女人的头低垂着,角度诡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摁着脑袋。
万一她突然抬头,我肯定会与她四目相对。
宛如时间停滞,我们俩僵持着,都没再有任何行动。
她好瘦,枯瘦,右手没有小指,像是断了,其他的指甲全部开裂,好像积年累月用手指在刮擦墙壁。
我自诩胆大,但这一刻,我好怕她抬起头。
别抬头。我想。千万不要让我看到那长发之下的……
不安与恐惧感,几乎抽干房间的全部空气。
「当。」
手机突然传来一声短信音,清脆又响亮。
我和那女人同时震颤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身体如同沙堆一般,诡异地分裂、散落、坍塌,作为「人」的外形分崩离析。
我在一片漆黑与混沌之中,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一点一点,破碎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颗粒,渐渐变淡……
莫名出现在房间里的白衣女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谁给你发消息了啊?」
老许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着问。他真行,我吓得半死,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刚才的短信是弟弟发来的。
「哥,医院好冷,我睡不着。」
3
弟弟生了重病,住院要钱,吃药要钱,做手术的钱实在昂贵,我还在筹。
这也是失业之后,我一分钟都没敢停歇,跟着老许出来混世面的原因。
所以,即使一整宿都没睡好,我也要在天亮后,强打精神,跟老许一起出门推销勾兑酒。
老许跟人家商店老板嬉皮笑脸套近乎,我则在一旁默默看着,见生意快谈成,就赶忙找出笔和本,催促双方签个简单的书面协议。
我唱黑脸,老许唱红脸,给商店老板演戏。
笔记本是来之前老许塞给我的。因为假如用手机聊天记录销售信息,容易混淆商家,暴露每家不同的给价。而且有些回扣与走账的约定,「绝不能让对方留下电子证据」。
这些属于见不得人的经验,都是老许教我的。
老许三十七八岁,没老婆孩子,赚了钱都拿去吃喝嫖赌,有上顿没下顿,潇洒自在,和拼命想赚钱的我,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聊着的时候,商店老板突然诡笑一声,说:
「你们要是明天还在这,估计能看到热闹的事。」
「啥事这么热闹啊?」
结阴亲。
我一听这三个字,汗毛都竖起来,恨不得当即就拔腿跑路。
老板说,街前的一户人家,女儿前几天在城里出车祸死了。邻村的一听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说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