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老许上楼来,递给我一把水果刀,坐在我床边。
他跟老太太合计了一下,大致确认了,想摆脱压头伥,有两个路子。
「文」的方法,是查清压头伥为何会出现,并帮它了结怨念,跟它讲明白,已经不需要再挂念人间了,让它平静消失就好。
我迟疑道:「可是我感觉,她都已经不会说人话了。」
老许点点头,说:「咱们遇到的这个压头伥,和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个拖孩子下水的女人一样,都已经丧失心智,谈不了了。」
所以……只能来「武」的。
「家里菜刀太钝了,我去找把锋利的镰刀来,」老许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脖子上抹了一圈,「她不是还有怨气未了吗,不给她留脑袋,不让她再想太多。」
5
夜晚来临时,我缩在被窝里,紧握水果刀。
如果压头伥真是缠上了我,那么她出现后,应该会袭击我。
昨天是手机铃打断了她,但今天,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老许按照计划躲在红漆柜子里,一旦发生危险,我就先用水果刀顶住,而他趁机从柜子里跳出来,一刀劈下去!
但是……会这么顺利吗?
我忐忑不安,假装睡了,神经依然紧紧绷着,屏息凝神,静待压头伥的出现。
但随着深夜愈深,我的知觉就会愈发难以分清,眼前那混沌的漆黑,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压头伥消失了,我手腕上的手印,也消失了……
就在我几乎快要沉入梦乡时,一阵凉风吹来。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的,果然躲不过去,还是追来了。
这就是老许说的「被缠上」了吧……
我瞪大眼睛,拼命看房间中央,白色虚影如月光中流淌出的泉水,逐渐汇聚,慢慢化作人形。
这就是「怨念」与「留恋」化为人形的过程。
这就是久久不散的灵魂凝聚成实体的模样。
然而如果像昨天一样,突然来了短信提示音,这压头伥是否还能维持人的外形?
我与老许都不清楚。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不给她太多反应时间,一刀解决掉她。
给她一个痛快,也给我们一个痛快。
能抓住的机会,只有一瞬。
6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那压头伥已经聚合成了人的外形。
一个身穿白衣的枯瘦女人,头颅深深低垂着,无论如何,都不抬头。
像是要完成昨夜未完的事,她毫无犹豫地转过方向,朝我爬来。
由于无法抬头的关系,压头伥爬行起来就好像坏掉的木偶,姿态丑陋又畸形。
当她靠近我伸出手,想要一把抓住我的时候,我咬牙刺出了手中的水果刀。
可是她任凭手掌被刀刃刺穿,行动却没有丝毫停滞,好像没有痛觉。
「老……老许!」
我的心脏快要炸了。
「砰」的一声,漆红衣柜的柜门被踹开了,藏在衣柜里的老许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