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力役们已经上工,只是议论声压得更低,眼神躲闪。
“听说了么?章调度————昨夜病得更重了,咳了血!”
“真的假的?才一天————”
“我表舅在泊位当值,亲眼看见的!脸色白得像纸,路都走不稳了!”
“唉————玉容姑娘刚去,章调度又这样————码头这是犯了太岁?”
“嘘!噤声!巡江手过来了————”
几个力役立刻埋头干活,不敢再言。
严崢走过,面色如常。
心中却知,章玉婉这病,是做给章承禹看的。
以退为进,示弱保身。
果然,快到晌午时。
泊位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严峰站在一处高些的礁石上望去。
只见章玉婉果然出现了。
她穿著一身素裙,外头罩著件斗篷,兜帽没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头髮只是松松挽著,几缕散落颊边,更添憔悴。
两个丫鬟搀扶著她,脚步虚浮,从泊位帐房那边出来,径直朝著码头大管事院子的方向走去。
沿途碰见的帮眾,纷纷避让,低头不敢多看。
章玉婉一路走,一路轻声咳嗽,拿帕子掩著嘴。
那帕子偶尔放下时,边上似乎沾著暗红。
引得看见的人,心头都是一颤。
严崢远远看著。
这戏,做得足。
就看章承禹吃不吃这套了。
章玉婉进了章承禹的院子,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时,是被丫鬟搀扶著,脚步更虚,脸色也更白。
但眼尖的人注意到,她手里似乎捏著什么东西,紧紧攥著。
她没回泊位帐房,直接上了辆早已候著的青布小轿,轿帘放下,径直往內城方向去了。
码头上下,暗地里议论更甚。
“看这样子————章调度是真不行了?”
“怕是心灰意冷了————亲如姐妹的玉容姑娘没了,自己又病成这样————”
“我听说,她是去跟章大管事辞了泊位的差事————”
“辞了?那泊位谁管?”
“谁知道呢————曹官爷暂时兼著,可他哪管得过来?我看啊,码头要乱————”
各种猜测,沸沸扬扬。
严崢巡完江,回巡江院交卸。
曹官爷不在,说是被章承禹叫去了。
严崢也不多待,径直回了自己住处。
推开门,纸人小白已在屋角阴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