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隨著眾人往外走,脚步平稳。
他能感觉到,曹官爷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但確实有。
出了院子,几个巡江手便分头往各自负责的江段去了。
严崢负责的位置,在北滩下游,靠近乱石磯,离黑螺口还有一段距离。
他沿著江滩往南走,江风湿气,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滩上已有力役在干活,耙子挥舞,小车吱呀,与往日无异。
只是气氛有些不同。
力役们埋著头,没人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里藏著不安。
严峰走到北滩时,李九正蹲在滩边,盯著江水发呆。
“九哥。”严崢在他身边站定。
李九没回头,半晌才开口:“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孙管事。昨晚没了。”
严崢沉默片刻:“怎么没的?”
“不知道。”
李九摇头,“早上传开的,说是在黑螺口那边出了事,尸首都没捞著。
跟他去的人,回来的时候,嚇疯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阿崢,你说————是不是报应?”
严崢没接话。
“老黄才死了几天?东滩伤了腿的,西滩破了相的————这么多人,都等著他遭报应呢。”
他抓起一把沙子,用力攥紧,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
“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严崢看著江面,雾气正在散去,露出浑黄的江水。
“码头上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李九冷笑,“说是水匪黑吃黑,要么就是撞了水煞。曹官爷早上来传话了,让各滩照常干活,不许议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照常干活————人死了,活还得干。”
严崢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议事厅里。
章承禹坐在案后,手里捻著玉核桃,眼皮垂著,看不出情绪。
曹官爷垂手站在下首,额头沁著细汗。
“都问清楚了?”章承禹开口。
“问清楚了。”
曹官爷咽了口唾沫,“逃回来的两人帮眾,嚇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但拼凑起来,大概能还原。”
“说。”
“昨夜子时前后,孙管事带著外城铁匠老钱头,乘小艇去了黑螺口上游的鬼哭磯。
说是————说是跟水蝎子的人交易一批阴铁。”
章承禹眼皮抬了抬:“水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