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弈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谈恋爱可以,但别马虎。程家的情况你清楚,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她老人家再操心什么。真要走到那一步,早点把协议签清楚。”
程扬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这语气,真像个老头子,怎么自己恋爱都没谈过,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见池弈脸色沉了几分,程扬赶忙补充:“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明早还要回曼哈顿,我先回房了,哥你慢慢喝。”
脚步声渐远,二楼尽头的卧室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白色纱帘,模糊成一片。
目光在那道光影上停了一瞬,池弈忽然想起那一晚的月色。
同样是在这个露台。
安焰穿着红色礼服,微微后仰,陷在程扬怀里。柔软的腰肢,雪白的背,蝶翼一样的肩胛骨微微翕动,像月光下的蝴蝶挥动翅膀。
嘴唇被压住的一瞬,她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襟,不算挣扎,也不是迎合,更像一种权衡之后的顺势。
那一幕让当时的池弈以为,安焰不过是个拜金贪婪的女孩,情感廉价,目光短浅。
可车里的谈话过后,他忽然意识到,那样的顺从,未必就是软弱。
锋利试探和柔软乖顺都是她,她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选择什么姿态。
池弈垂下目光,缓缓转动酒杯。
一个人若是能做到这样,那至少意味着,她从来不是被动的。
她或许比看上去清醒得多。
*
池弈的首次亮相被安排在八月底的资助人答谢晚宴。
曲目定了两首,一首勃拉姆斯的弦乐四重奏,一首门德尔松的弦乐选段《仲夏夜之梦》。
中场休息的时候,首席忽然叫住大家,宣布了他将在下一个乐季后退役的消息。
排练厅里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四起。
这意味着答谢晚宴的四重奏演出中,两个小提琴演奏席位,大家可以报名争取。
安焰听见有人压着声音商量:“要不要试试第二小提琴?”
她回头,有些意外:“为什么不试试第一呢?”
毕竟是主旋律和华彩的部分,纵使演奏难度最高,但也是最能出彩的声部。
两个人对视一眼,神情微妙。
“这你就不知道了。”
阿尼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朝首席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四重奏第一小提琴的位置,一直都是lynn的。”
“首席在的时候是她,首席不在的时候,还是她。”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焰一眼,问:“你猜为什么?”
安焰当即就懂了。
可是资助人晚宴是难得的露脸机会,她不想就这么放掉。
片刻权衡后,她还是在意向栏里写下了“第一小提琴”。
合练大厅的后台摆着两排储物柜,乐手们习惯把手机和包锁在这里。
安焰中场一向会看一眼消息,但今天却是先从里面摸出两块饼干。
虽然现在是乐团的休息季,合练和演出都很少,安焰还是保持着每天至少十小时的练习状态。有时候晚上练得晚了,早上就会起得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