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走廊的立柱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浆糊,眼前的景物都在轻微地晃。
宫女上官蝶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朝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青书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甘泉宫外走。
夜风从宫墙外灌进来,凉飕飕地打在他脸上,他的意识才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身体还是飘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穿过了甘泉宫的几重院落,出了宫门,沿着那条通往外院的石板路走回了自己的府邸。
景液池那边,柳眉已经从巨石上起身了。
一名宫女捧着叠好的衣裙候在池边的屏风后面,柳眉接过来,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
一身紫色的宽松连身长裙套在她丰满的身体上,领口下一段雪白粉颈,乌黑的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颈侧。
脚上蹬了一双紫色的软底绣花鞋,鞋底有三公分的坡跟,踩在池边的白玉石地面上发出轻柔的嗒嗒声。
“去把陈操叫来。”她开口吩咐,声音平淡,和方才在邓青书身下发出的那些甜腻浪叫判若两人。
宫女应声退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景液池外的回廊上。
陈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他穿一身贴身的暗灰色劲装,身形精瘦,面容平凡到了极点,是那种丢进人群里一眼就会被忽略掉的长相。
柳眉坐在池边的一把檀木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宫女刚送来的热茶,轻轻吹了一口。
她的凤目没有看陈操,目光落在茶盏里淡绿色的茶汤上面。
“本宫让那么多人给你们打掩护。”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可你们倒好,数年来徒劳无功。”
陈操跪在地上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反而让一个弃子找到了平儿。”柳眉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嘴边,凤目从茶汤上移开,淡淡地扫了陈操一眼,“该当何罪啊?”
陈操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在甘泉宫暗卫中摸爬滚打了数百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跪在柳眉面前,他的后背是凉的。
不是因为杀意,柳眉身上没有杀意。
恰恰是这种没有杀意的平淡,比任何怒火都让人心里发寒。
“属下无能,请圣后降罪。”陈操的声音压得很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了,“属下甘受任何惩处。”
柳眉没有回话。
她端着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慢放回了旁边的小几上。
然后她站起身来,紫色长裙的裙摆垂落到脚踝,遮住了绣花鞋。
她低头看了陈操一眼,凤目里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怒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沿着回廊朝寝宫的方向走了。
紫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着,坡跟绣花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一步一步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回廊的转角处。
陈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滴在了地面的石板缝里。
他不敢起来。
圣后没有说起来,也没有说罪名,更没有说惩罚。
这比任何明确的责罚都让他不安。
寝宫的方向,隔了两重院墙和一道月洞门。
陈操跪在回廊上,夜风从院墙外头吹过来,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甜腻的娇喘从寝宫的方向隐隐传来,穿过院墙和门洞,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