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但辨识度极高,是那种带着浓烈情欲的女人的喘息,拖着长长的尾音,婉转而放荡。
陈操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垂下头,闭紧了嘴唇,额角又渗出一层新的冷汗。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柳平每天辰时起床,在木屋前的青石板上打一套基础导引术活动筋骨,然后去藏书楼待到午后。
那座楼里的书比他最初以为的多得多,一楼的十几排书架只是其中一部分,二楼还有同样规模的藏书,分门别类排列着,从灵力基础理论到经脉学说,从丹田构造到五行演化,从阵法原理到炼器基础,涵盖了修炼体系的方方面面。
柳平一本接一本地读下去,有些能看懂,有些看得半懂不懂,有些完全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的时候,他就去找中年先生。
中年先生通常在竹屋里,手里永远握着那卷翠绿的玉册,有时在翻看,有时只是握着出神。
柳平敲门进去问问题,他就放下玉册,耐心地讲。
讲的方式很朴实,不用那些故弄玄虚的修仙术语,而是把道理拆碎了,用最直白的话一句一句说清楚。
遇到柳平实在理解不了的概念,他就找来纸笔,画图,画完了让柳平拿回去慢慢看。
有些时候他讲着讲着会跑题,从一个关于经脉走向的问题扯到天地灵气的分布规律,再从分布规律扯到地脉和灵山的形成,最后扯到某一座已经消失了的古代宗门的兴衰。
柳平起初只是安静地听,后来慢慢也敢插嘴了,问一些书上没写到的东西。
中年先生每次都答,从不拒绝,也从不反问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入秋之后山上的气温降了下来。
云海的颜色从夏天的白变成了灰蓝色,竹林里开始落叶子,竹叶铺了一地金黄。
柳平在木屋里加了一床被子,中年先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铜炉,放在竹屋的角落里,里面烧着不知名的灵植,散发出温暖干燥的热气和淡淡的草木香。
晚间的讲课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
之前都是柳平自己读书、自己去问。
但从八月底开始,中年先生主动提出每天戌时给他讲一个时辰。
内容不再是基础理论,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筑基期的核心原理、金丹期的门槛与突破条件。
今晚讲的是金丹真君的法则。
竹屋里烧着铜炉,暖意融融。
中年先生坐在竹榻上,右手握着玉册搁在膝盖上,左手偶尔抬起来比划两下。
柳平坐在对面的木凳上,面前放着一张摊开的纸,上面记着他自己用炭笔画的简陋笔记。
“金丹的本质,书上怎么写的?”中年先生问他。
“灵力凝练到极致后,在丹田中自发结成实体。”柳平回答。这是《灵力现象学》第七章的内容,他读了三遍才记住。
“这个说法不能说错,但太粗了。”中年先生摇了摇头,“金丹不是灵力凝结成的球,它的本质是修士对天地底层振动的感知从被动共振跃迁到主动调谐之后,在丹田中形成的一个自持振动核心。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练气期是被风吹着跑的树叶,筑基期是学会了自己造风的人,而金丹期——”
他顿了顿,把玉册从膝盖上拿起来,用玉册的一角轻轻敲了敲竹榻的扶手。
“金丹期是成为了风本身。”
柳平低头在纸上记了几个字。铜炉里灵植燃烧的噼啪声在安静的竹屋里很清晰。窗外的夜风吹过竹林,“簌簌”的竹叶声从远处传来。
他的笔停了一下。
这三个月里,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很多遍。
从第一天对方挥手造出木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但最初他不敢问,后来他不想问——不想问是因为,不问的话,这个地方就只是一个老先生教一个年轻人读书的地方。
一旦问出来,答案就会让这种日常变成别的什么。
但今晚他想问了。
柳平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中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