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自从摊牌后,从来没翻过她的旧账!”我也急了,嗓门不受控制地往上拔,“平时在家里,你跟可儿拿她过去的烂事儿开的黄腔,比我多出十条街!我还要怎么告诉她老子早他妈不在乎那些破事了!?”
“这就是关键!”慧兰一巴掌拍在床垫上,震得弹簧发出一声哀鸣。
她像看着一个不可救药的笨蛋一样看着我。
“林锋,你过过脑子好好想想。过去那些烂账,对,你是觉得翻篇了。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盘下了她,甚至把她当个宝贝一样继续供在神坛上。可你摸着良心问问,惠蓉自己心里那道坎,她自己迈过去了吗?”
“你像个下凡的圣人一样,不仅接纳了她那段烂透了的过去,还把我和可儿都包容了进来。你给了她一个安全的堡垒。你什么都不缺,你有钱,有脑子,甚至连床上都无可挑剔。你像个完美的铁桶,连个苍蝇缝都没留给她!”
慧兰喘了口气,指着我的鼻子继续开火:“你让惠蓉怎么办?她欠了你天大的情,她想补偿你,想为你做点什么来洗刷她内心的脏。可是她发现,你林锋根本什么都不需要!”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一个字。
是啊。自从那次摊牌之后,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了下来。我以为这是男人的担当,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出不在乎,惠蓉就能真正解脱。
“惠蓉骨子里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她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你的包容上享清福吗?”
“她唯一能为你做的,她唯一知道的补偿方式,就是——不让你心烦。”慧兰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所以她开始演。她演技比刘梅还要好。她努力装出一个合格妻子的样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床上变着法子伺候你。她当然不哭,也不闹,也不会展现出一点内疚的样子。因为她怕你觉得她是个包袱,怕你觉得她还在回味那些烂事!”
“那我能怎么办?!我包容她我还错了吗!?难道我要打她,骂她,把她虐得体无完肤,我还对得起她?”
我嘴上生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最近这段时间惠蓉的脸。
她在厨房里忙碌时过于刻意的哼歌;她在床上即使累得发抖也要强撑着摆出迎合的姿态;她一个人发呆时那个僵硬而完美的微笑。
还有。。。
虎口上半月形的指甲印……
被我拽住手腕时,她眼睛里那种荒谬的恐慌……还有下意识就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那句请罪:“对不起老公,是不是我刚才切菜动静太大了……”
当时我竟然只觉得奇怪,甚至差点就信了她那句“做瑜伽卡扣夹伤”的鬼话!
“你是不是瞧见她手上的血道子了?”慧兰的声音终于柔和了一点“我知道你林锋不蠢,绝不会真信她是不小心弄伤的。可是她不想提,你为了所谓的‘尊重’就顺水推舟装瞎,是不是?这他妈大错特错!她在自残啊,林锋!”
“我知道你也憋屈,换了别的丈夫,不把惠蓉扫地出门都是客气的,你对她这么好,还是你错了不成?”
“可是人心就是这么拧巴,你到底是要分个对错,还是要维护这个家,你自己有杆秤”
见我不说话,慧兰继续说道:“惠蓉这个坎儿,就是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一件真正能‘赎罪’的事。之前她可能绷得住,可现在王丹回来了,王丹成了一面镜子,一面让她避无可避的镜子。只要这面镜子还在,惠蓉就永远觉得自己是个烂货。”
“要是可以的话,惠蓉也想给你一步一磕头,可她知道你不想要。”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我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个搅拌机在疯狂转动。
慧兰的每一句话都打在我的软肋上。
我一直以为我是拯救妻子的保护者,却没想到我的宽容反而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那我……我要怎么做?”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个迷路的小孩。
这不是我平时的作风,作为主管,我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全局。但在惠蓉这件事上,我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了。
而且,我心里也有一股不愿承认的怒火。
怎么就是我“太完美”了
“什么都不要做。”慧兰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愣住了:“什么都不做?”
“对,什么都不要做。”慧兰从床头柜上摸过一根皮筋,把乱糟糟的长发随便在脑后扎了个揪,“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把她该干的活儿都干完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出一条道来,给惠蓉一个机会。让她自己去面对王丹,让她自己去把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
“王丹和惠蓉骨子里都是那种拧巴的人。她们之间的那笔烂账她们自己会算清。你现在配合她装傻就行了。不过……”
慧兰话锋一转,嘴角又挑起一抹坏笑:“这种拧巴的人关键时刻往往容易掉链子。到时候还得靠你这个大魔王在背后推她们一把,把这层脓包彻底挤破。。。。。。”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但好歹有了一根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