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女人,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手腕內侧隱约能看到一个浅色的疤痕。
头狼记得那道疤。
二十年前的雨夜,那个女人从灌木丛里衝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把五六式三棱军刺。他开了三枪打中她的搭档,第四枪卡壳。她扑上来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男性特工都快。
他只来得及侧头,两道刺尖划开了他的左脸。
然后他拔出备用手枪,近距离打了一发。
那个女人捂著腹部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著的,看著他。
和碎石滩上那个小子被他十八个人围住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这一家子……”头狼捏了捏眉心,低骂道,“看人的德性都他妈一个样。”
副官在旁边把档案重新整理归拢,顺手关掉了屏幕。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头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机械手平放在桌上,看著那五根金属手指。力反馈模块校准了两周,现在能拿住杯子了,但钢笔还是不行。
“给兰利回復。”头狼站起来。
“怎么说?”
“告诉三號,头狼还是头狼。”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脆响,“我少了一条胳膊,但也多了一条线索。”
副官点头,收起档案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头儿,还有件事。”
“说。”
“技术组那边说,您义肢的力反馈校准还需要再做三次微调。建议这段时间別握太硬的东西。”
头狼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被他无意间又捏瘪的第二瓶矿泉水。
“……我知道了。”
副官带上门出去了。
头狼独自坐在灯下,把那张照片从屏幕上重新调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人在笑,阳光打在她脸上,看起来不像一个能在雨夜里拿刺刀捅穿人脸的杀手。
但头狼清楚,这世界上最致命的猎手,往往都长著一张无害的脸。
她的儿子也是。
头狼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张碎石滩上的监控截图,和屏幕上的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
母亲和儿子,隔著二十年的时光,以同样的眼神注视著他。
母亲给了他两道疤,儿子又废了他一条胳膊。
头狼把截图收好,关掉电脑,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墙上的镜子时,他停了一步,看著镜中自己左脸上那两道发白的旧疤。
“这笔帐。”头狼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该算清楚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屏幕虽已熄灭,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笑容,却仿佛穿透了二十年时光,定格在这惨白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