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田元明什么都明白了,这唐文儒真是老奸巨猾呀!他是急于让金彩凤把钱转移过来,而且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地转移过来。既蒙了苏友来与何老板,又把自己变成挡箭牌,最终这钱是不是投到金来岭,也是两说着……不过,这后来的事对田元明已没什么意义了,他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就告辞要走。唐文儒说不忙,咱定一下给你的股份比例吧。田元明这时心里有点乱了,他想着马上应该有几件事要做,一是要给马书记乃至更高层的领导打电话,汇报此事。因为这场戏不能往下唱了,一旦苏友来和金彩凤碰了面,他们必然要有所防范。而如果早早地将他们分头控制住,尤其是控制住金彩凤和何老板,那么事情就成功了多一半。还有要办的事,就是带着姜小燕速速离开青远,免得小燕再受暗算。尤其是秦宝江,他面临巨大的威胁,他不会善罢甘休。此外,公司内部还有些问题,那就是在接触金彩凤和金彩霞的过程中,他总觉得有另一张跟她俩很相似的脸时隐时现地在自己的眼前晃悠,而且,在茶几后方墙上的全家福合影中,田元明从一排半蹲的年轻小伙子中,已经辨出了那个人,正是金彪,莫非,自己的副总经理金彪与他们是亲戚关系……
田元明于是就说什么也待不下去了,他说给我多少股份间头再说,就离开了唐家,走进了雨后清爽的夜幕里。他的车停在不远处,他上了车就关上手包里的开关,掏出手机就给郎山打过去。郎山竟然没睡,他问:怎么样?
田元明说:大家伙,绝对是大家伙,一张嘴就是五页万。
郎山说:好,那咱们就下家伙吧,弄倒了这个大靠山,旁的就好办啦。
田元明说:一点没错,有这庞然大物,压得咱喘不过气来……坏啦,有人截道……
郎山喊:撞他!往死了撞!我正愁找不着呢,你现在在哪儿?
田元明已来不及回答,迎面过来三个小伙子,手里抡起棒子就砸过来。田元明虽然紧忙发动车,但车起动起来还有些时间,只听咣咣几声响,车灯被打碎了,风挡玻璃也打花了,幸亏这种玻璃是特制的,碎了也不散,这才保护了田元明。田元明猛地将车开动起来,呼地一下就冲出去,把一个拽车门的给甩了个跟头。他将车开出几十米,猛地又将车掉过头,见那三个人竟毫不在乎地拎着棒子站在路当中,田元明心想这可是贼胆包天呀,作案后连跑都不跑,看我怎么撞你们个面朝天。他换挡加油,把紧方向盘朝那三人开去,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那三个人变成了另一种装束:警察。手里的棒子已变成手机了。其中一个举着枪喊:停车!我们是警察。
田元明猛踩刹车,掉头就跑。什么都不必说了,这哪是歹徒打劫呀,这是又来了大麻烦!好在前面路灯挺亮,车灯虽然被打坏,田元明依然能把车开快,而且,他对青远县城的这几条路也熟,三拐两拐,他就拐进宾馆。进了房间,他仍然惊魂。
金彩凤说:老唐呀,你别这么说她呀。咱们把事办妥了,该睡觉就得睡觉了呗。
唐文儒吃了几粒速效救心丸说:我琢磨这田大棒子有问题。他前面说得不紧不慢的,怎么后来那么急着走,连自己的股份都不提。
金彩凤说:也许这家伙觉悟太高了,傻帽一个。现在哪有办事不想自己好处的人呀。
唐文儒说:不对劲儿,好像是你一说投五百万,他就坐不住了。
金彩凤说:对,我注意到了,他一听五百万,眼睛都直了。我想笑来着,他真是没见过钱呀……
唐文儒心中暗暗叫苦,摆摆手说:你还想笑!他是来摸底的!这个王八蛋,他准是来摸底的!坏啦,他知道你有多少钱了。
金彩凤说:不能吧,他不是缺资金吗,我给他投钱,他能不愿意?
唐文儒说:你呀,将来恐怕真得到庙里当姑子啦,世上这些事,你不懂。
电话响了,是唐成业从小柳条打来的。唐成业说除了孙全胜几个人没领钱没签字,旁的村民都不闹了,我看这事就拉倒了吧,咱还能省下两万多块钱。就这,孙还跟我没完没了,非要钱不可。我想顶多给他一万块钱,就不搭理他了。唐文儒说你别动,先别给他钱,等我的电话。唐成业说都啥时候啦,我还睡觉不。唐文儒说你睡个屁,你给我老实等着。放下这头,唐文儒给宾馆打了个电话,问田元明回没回房间。宾馆的人当然和唐文儒认识,马上就查,查回来说确实是回房间了,但眼下有三个穿警服的在楼道里守着,也不知是保卫呀还是堵着,另外,苏省长还没走,秦市长已经走了……
唐文儒一下子就全明白了,这个田元明把我们给骗啦!他来这里讲得非常清楚,说苏省长走了,留下事让他办,而苏省长并没有走呀!这个田元明果然是使了花招儿,把金彩凤和苏友来的秘密给套出去了。唐文儒恨得把牙根子都咬疼了,他也顾不上儿点了,抄起电话又打给秦宝江。秦宝江这会儿刚从常委会会议室出来,他满脑子都是会上的惊人情况一一省委副15记尹庆生和中组部的人来了解苏友来最近来塞上的情况。尽管人家再二说完全是丁作需要,甚至还带出一点中央有可能调动其工作的意思,常委的个别人还犯糊涂,替苏友来说了不少好话,但秦宝江一点也不糊涂,他看出这里面有文章,而且是很大的文章。因为,人家连着问了好几次与苏友来同行的都有谁。秦宝江是苏友来这次青远之行的主陪,人家又盯着问,秦宝江瞅瞅马永安,马永安脸绷得像块死面饼似的,一点表情也没有。秦宝江心里怎么能不发毛,他早觉得苏友来一而再,再而三来塞上还带着个老妖婆子就不正常,后来又加上个何老板,这里的花活已经就不猜而明了。上面深更半夜地找人开会,又把自己连夜叫回,把苏友来扔在青远,所有这些现象,只能表明苏友来要出事了。但秦宝江不会当着常委们的面说些什么,他只是说苏省长来视察农村工作,芬儿个朋友也过来玩玩,并看看有什么项目可以开发。人家紧接着问都是谁,又要开发什么项目。秦宝江说就吃饭时见了一面,后来就各干各的,记不太清了。人家听罢也没往下细问。
当手机一响,那边传来唐文儒的声音时,秦宝江的火就不打一处来了,他边走边说:你疯啦,这都几点啦?拿黑天当白天过哪!
唐文儒说:出事啦,苏省长可能要出事,田元明这家伙玩邪的,把他们的秘密给套了出去。
秦宝江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了门接着和唐文儒打电话,他说:怎么套的?从谁那套走的?
唐文儒很精,没细说,而是说:您能不能给田大个打个电话,稳住他,别让他胡来,那么着对谁都没好处。
秦宝江说:我凭什么给他打电话,他要是杳出××分子,我不能阻拦包庇呀。老唐,我劝你也别掺和啦。你那个大师亲戚,早晚是个祸水,她不光把苏友来要毁了,你沾上,你也得毁。
唐文儒有些受不了,他说:老秦,这事情还没说怎么样,你不能就往外择自己,不管别人怎么样……
秦宝江说:我怎么是择自己。来的又没有我的亲戚,我也没给苏省长送礼,我跟他完全是工作关系。
廚文儒说:你要是这么说,吋就太不合适了。别忘了,苏宵长到塞上来,主要是奔养你来的,受益最大的也是你,你不能得了便宜不认账呀。
秦宝江恼了,在屋里来回走着说:你是怎么说话呢!不是看在咱们在一起共过事,我就不客气啦……老唐呀,我不是不管,实在是苏省长的事太大啦,你听着,千万别往外说,中央和省里都来人啦,就是对着苏来的,咱们这身份,帮不了他们,咱还是想好自己的事吧。你现在得把骗姜小燕的一百万还给人家,还有,你儿子前些天弄了些摇头丸,那是毒品,查出来要掉脑袋的,你得让他赶紧走,走得远远的,起码三五年之内不能在咱这儿露面,还有……
唐文儒说:怎么啦,大市长,全盘皆输,要大撤退啦?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呀。我们都老鼠似的钻洞里去了,就剩下你一个人跳光杆舞,你就能顺顺利利地当市长?他们就能服服帖帖地听你指挥?你想得美吧。别忘了,我们干的这些事,不论是哪一件,都跟你连着呢,还用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吗?给您的分红是不是少了?
形势大变,秦宝江有把抦在唐文儒手里,他忙说:可别,可别。
唐文儒来了劲儿:就是嘛,咱们本来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是同一条船上的患难弟兄。到了关键时刻,咱们就得同心协力,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别动不动就乱了阵脚,那是人家最希望看到的,您说是不?别忘了,您永远是我们的主心骨。
秦宝江暗叫惭愧,看来自己甭管官升多大威风长多大,单个与唐文儒斗智斗嘴,到了还不是他的对手。秦宝江想想也罢,反正事情也走到这一步了,在确保自己有退路的同时,也该给他们出些主意,免得乱了营。否则,想力挽狂澜也挽着费劲儿,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有帮手总比没有强。于是秦宝江就说:老唐你是有大主意的人,我道道儿没你多。反正我觉得咱既保不了苏友来,又不能因为他沾了包,我看你得让你那大师亲戚远远躲起来。至于你儿子嘛,还得让他办事,但得让他消停点,别惹是非,还有……
唐文儒说:还有那小柳条,我看不能让他们消停了。这回是郎山和田元明去的,跟你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再者,马书记好像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支持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得了手呀。
秦宝江说:对对,你说得有道理。小柳条重新翻种成功,就说明他们整对了。好,你想法子让他们再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不光让郎山收拾不了,让马永安也收拾不了,看他们怎么办。
唐文儒说:还有那田大棒子呢。秦宝江停了半刻说:哎哟,我把他给忘了,对,还有他,不过,这家伙兴许管不了别人的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