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变了——从紧张的、掌心出汗的攥紧,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扣合。像是一个一直在水面上挣扎的人,终于摸到了河底。
“你不是一直想等我当面说吗?”我说,“等我自己发现——我在不需要想起你的时候想起你。”
“嗯。”
“我发现了,不是今天发现的。大概在停机坪拧那个泄压阀的时候就发现了——脑子里只有你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我在想谁。”
他闭上了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然后他笑了。不是面瘫脸上的微调,不是社交场合的礼仪弧度。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不太控制得住的、带着一点湿意的笑。眉眼弯起来,蓝色的虹膜被挤成两弯月亮,整张冷淡的脸忽然像被人从内部点了一盏灯。
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亮得我不太敢直视。
“87%,”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尾巴,“你在拧泄压阀之前还算了概率。”
“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算一遍能不能活,前线教的。”
“前线教你算概率,谁教你算完了还往里跳的?”
“没人教,自学的。”
“不许再自学了。”
“你管不了我。”
“我是帝国的王。”
“你是我丈夫。这两个身份冲突的时候,后面那个优先级更高。”
他的笑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开心——是因为他听到了那三个字。
我丈夫。
我在他面前说的。
不是对着窗外发呆时无意识的嘴型,不是以为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念的。是面对面的、清醒的、故意的。
“你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你当着我的面说了。”
“嗯。”
“再说一遍。”
“……你怎么跟讨债似的。”
“再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亮晶晶的蓝色眼睛,看着他冰凉的手指还扣在我手心里不肯松开,看着他三十二岁的脸上那种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的期待。
“我丈夫。”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双手捧住了我的脸——和刚才他开始说话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是凉的。他的鼻尖是凉的。他的呼吸是暖的。
“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