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让收紧绳索,拽着两人步入出口。
左素东瞧瞧西看看,不明白好端端地,这两人又斗嘴做甚。
“小气!”兰舟翻个白眼。
她暗暗盘算寻个其他办法脱身,不防瞧见剑冢外菩提树下那道清矍身影,登时愣在原处。
过去这么久,她仍然一眼认出——那是玄月真人!
怎么偏偏是她?
玄月真人是当年浮云宗内少数几个为兰舟说话的长老之一,兰舟并不讨厌她。
若是其他长老,兰舟态度恶劣些也罢,但曾给予自己善意的玄月真人,她实在做不出凶恶面孔,于是收起腹中盘算的花花心思,老实地跟在陆让身后。
陆让也是惊讶,真人现身,说明他私设困阵之事已然暴露。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对外宗修士擅闯剑冢隐瞒不报,都是触犯门规,他本就打算自请受罚,只是看在昔日同门情分上,不想兰舟暴露于长老视野中。
陆让行礼:“真人晨安。”他犹犹豫豫介绍身后狼狈的两人:“此二人……我漫步之时忽觉剑冢异样……”
玄月真人含笑打断:“我已知晓原委,你且自去擂台参赛,我自有定夺。近几日空闲时,来一趟灵慧堂。”
陆让迟疑:“真人有何吩咐,我在此处领受,也好立即为您分忧。”
他说的大义凛然,但玄月真人一眼洞穿,坚持:“你先去参赛。”又附在他耳边,意味深长道,“放心,我不会处罚他俩。”
心思被戳穿,陆让面上几分羞恼,但言以至此,他只得遵命:“弟子告退。”
待他离去,树荫下三人陷入沉默。
玄月真人广袖一挥,缚灵索松开,飞入她袖中。
兰舟低下头,像只鹌鹑似的,僵持着不肯开口。
她打定主意,若对面态度强硬,就借左素这傻小子的势脱身。
不料,玄月真人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却没说重话,而是感慨道:
“神莹内敛,丹田夯实。可见这些年修习不曾懈怠,颇为不易。”
兰舟没忍住,惊讶抬头,对上玄月温柔的双眸。
她本做好接受狂风暴雨的准备,但谁知轰隆隆的雷声后,降下的是甘霖般的细雨呢?
玄月以为她不信,拍拍她的肩膀解释:“此事暂无他人知晓。老身没有理由害你,你且安心。”
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老,玄月没有理由欺骗她这个小小弟子。
兰舟信她。
她惊讶的是她的语气。
玄月真人说的话,就像一位平常的长老在安慰小辈。
自从……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从前的旧知己,厌她恶她,婆娑门的新朋友,畏她敬她,人人只道少主兰舟天赋奇绝,将成大器,振兴婆娑门,指日可待。
说的多了,连她自己也信了。只把汗水擦尽,血泪咽下,化作不停前进的动力。
再没有人这样亲切地拍拍她,道一句“颇为不易”。
她鼻头一酸,几乎要溺毙在这沉静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