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致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
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
夫天下者,陛下之天下也。
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
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
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
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
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
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
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耶?
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
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
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惜,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
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
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
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凌夷,不可复振,可谓痛哭长太息矣。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称臣,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丑虏陆梁,伪豫入寇,
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较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
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
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
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
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
而欲导陛下为石晋,孙近傅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不敢可否,
桧曰虏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参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而求活耶?冒死渎陈,伏维垂鉴。
秦桧看到此奏疏,能不触目惊心,倍增忿恨?
秦桧当下向朝廷弹劾胡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应置重典。
宋高宗皇帝下诏除胡铨名,编管昭州。
给舍台谏多上章救解,秦桧亦为公论所迫,于是改胡铨监广州盐仓。
宜兴进士吴师古锓行胡铨疏,为秦桧所闻,坐流袁州。
曾开也因此事被罢官。
统制王庶言金不可和,迭上七疏,且面陈六次,嗣因与秦桧辩论,笑语秦桧道:“公不记东都抗节,力存赵宗时吗?”
秦桧且怒且惭。
王庶因累疏求去,遂罢为资政殿大学士,出知潭州。
李纲在福州,张浚在永州,先后上疏,请朝廷拒绝和议,均不见报。
当时岳飞已奉诏还鄂州,上言:“金人不足信,和议不足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讥后世。”
这语是明明指斥秦桧,秦桧当然引为恨事。
未几,为绍兴九年正月,和议已成,布诏大赦,赦文到鄂州,岳飞又上疏力谏,中有“愿策全胜,收地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仇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称藩”云云。
秦桧益加感到愤恨,遂与岳飞成了仇隙。为矫诏杀岳飞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