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名字和隐含的成功、体面,与他自己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家,那个他曾经嫉妒、暗中较劲、甚至可能动过歪心思的对象,早已一飞冲天,与他,与那座消失的四合院,不在一个世界了。
许大茂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汇入城市边缘模糊不清的夜色与尘埃之中,如同滴水入海,再无痕迹。
他的出狱,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无人知晓。
……
被秦淮茹像驱赶苍蝇一样轰出那间周转板房后,许大茂在深秋凛冽的暮色中踽踽独行。
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像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
大车店是住不起了,露宿街头?
这天气,一夜就能要了他这被牢狱拖垮的老命。
求生本能驱使他四处张望,寻找任何可能过夜的地方。
最终,他在一条僻静小街的尽头,发现了一个半废弃的桥洞。
桥洞下堆着些建筑垃圾和破烂,但靠里的地方还算干燥,能挡风。
几个裹着破麻袋、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汉警惕地看着他。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瑟缩着坐下。
刺鼻的尿臊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混合着,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紧紧裹着那件旧夹克,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听着桥上车流的轰鸣、远处隐约的歌舞声、以及身边流浪汉的鼾声和梦呓,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无边的茫然。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冻醒了,手脚僵硬。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附近一个早起的公共厕所,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漱了漱口。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皱纹如沟壑、胡子拉碴、头发花白凌乱的陌生老头。
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在厂里和胡同里都算个人物的许放映员。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和弄点钱。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附近,贪婪地闻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看着人们用零钱轻松地买着早餐,自己却只能咽口水。
他远远观察了一会儿,趁摊主转身忙碌的瞬间,迅速从别人桌上抓过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塞进嘴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
心脏砰砰狂跳,像做贼一样。
曾经,他许大茂何曾为一口吃的如此不堪?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城市边缘和劳动力市场外围打转。
他试着去几个建筑工地问要不要看材料的或者打扫卫生的,人家看他这副年纪和身板,又是生面孔,问了几句就摆手让他走,连身份证都懒得看。
他去了一些小饭馆问要不要洗碗工,人家嫌他老,动作慢。
他甚至去了一个货运站,想看看有没有搬货的零工,可那沉重的麻袋和箱子,他根本搬不动。
下午,他在一个街角看到一群人围着下象棋,多是些退休老人。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了句:
“老哥,面生啊,也住这附近?”
许大茂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试着用那种久违的、带点讨好又故作神秘的腔调说:
“以前在厂里放电影,也……也做过点小买卖。刚回城里,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