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曹瑛。
萧明夷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她想起昨夜在宫道上,曹瑛端着参茶走进永安帝寝殿的背影。那条蛇,已经开始吐信了。
“大哥,”她说,“这些流言不要压。越压,越像真的。让暗卫继续盯着,但不要动手。等——”她顿了顿,“等曹瑛自己把话说完。”
萧瑾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欣赏:“明夷,你现在的样子,真像爹。”
“像爹不好吗?”
“好。”萧瑾瑜站起身,走到窗边,“但爹会累。我不希望你太累。”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萧庭轩一身戎装,从军营回来了。他下马时动作很快,但萧明夷注意到,他扶马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父亲的旧伤,在阴雨天会发作。
“爹。”她迎出去。
萧庭轩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县主礼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进来,”他说,“书房说话。”
?
书房里只有父女二人。
萧庭轩坐在椅子上,卸了佩剑,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明夷,”他开口,声音低沉,“虎符你收好了?”
“收好了。”
“明日入宫谢恩,带上。”
萧明夷抬头:“爹?”
“陛下封你做县主,是恩,也是试。”萧庭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锐利如鹰,“他想看看,萧家的女儿,拿了虎符,会怎么做。是骄矜,是惶恐,还是——”他顿了顿,“还是真的敢用。”
萧明夷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想起前世。前世父亲从未把虎符交给她,直到城破前夜。那时她只会哭,只会说“爹我们走”。这一世,父亲提前了,在她还没有输之前。
“爹,”她说,“如果我用了呢?”
萧庭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用吧,”他说,“但记住,虎符是萧家的,不是你的。你用它护住该护的人,它就是神器。你用它谋私,它就是凶器。”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那温度透过发丝,传到萧明夷的头皮上,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女儿明白。”
萧庭轩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镇国公府抄家了,但萧权和赵恪跑了。密道四通八达,追不上。”
萧明夷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这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他们会去北狄。”
“大概率。”萧庭轩转过身,目光深沉,“但北狄不是终点。萧权要的不是逃命,是翻盘。他在京城经营三十年,党羽无数,就算人走了,根还在。”
“爹的意思是?”
“意思是,”萧庭轩走回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外会有无数双眼睛。东厂的,镇国公旧部的,四皇子的,甚至——”他顿了顿,“甚至陛下的。你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慢。走得快的人,容易摔。”
萧明夷站起身,向父亲深深一礼。
“女儿记下了。”
萧庭轩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去吧,”他说,“明日入宫,穿那件藕荷色的衣裳。你娘挑的,好看。”
萧明夷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前世没有的暖意。
“好。”
?
午后,将军府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