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砖瓦将父女二人隔开,此时将林娘子锁在门外的不是林府的大门,是那十年。林老爷子一个人品着茶,从那年春到今年夏,还好有那一池荷花,林老爷子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林娘子面子薄,又心中愧疚,说道:“那我今日便不叨扰老先生的雅兴了。”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放下茶杯,朝门外说道:“我门槛积尘已久,人至暮年无儿女相伴,腿脚不便无法再授人学识,我瞧你这幼童颇有天资,带进来我看看。”
林娘子一怔,只瞧见林老爷子的目光仍如当年,藏着那么一丝私心、不舍。她拍了拍长生的后背,示意他进去。而自己却又像个木头似的,被锁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杵那做什么?”林老爷嗔怪着,“十年过去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长生瞥了眼愣神的林娘子,晃了晃林娘子的手,说道:“娘,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林娘子点了点头,步履轻盈地走进了林府,好似怕扰了林府的安宁。她的余光观察着林府的现状,直到她瞧见桃花树下的秋千。
微风推着秋千,落下绿叶乖巧地坐在秋千上,随之微微晃动。她的发梢躁动不安,心也被吹得乱了神。
一切如常,只是那秋千等了十年,也没等到当年那个女孩。
“怎么,都为人母了,还喜欢荡秋千呢?”林老爷子笑道,胡须被风吹得微动,“我可托人好生保养了十年,想着哪天你回来,还能陪你荡秋千。”
他瞧着自己的腿,靠在桌边的拐杖:“只是你如今回来了,我呢,却腿脚不便了,白浪费了那么多银子。”
“爹…”林娘子哽咽道。
林老爷子招了招手,面容温和:“把孩子带过来我看看,我还没见过他呢。”
她将长生带去,只见林老爷子伸手摸了摸长生的脸蛋。他老了,手上也起了褶皱,一灰一黑的斑点从血肉里长出来,贴上长生脸蛋的那一刻,他开怀地笑了。
“和你小时候长得颇有几分相似。”他静静地说,“但是比你小时候乖巧些,你比较黏人。”
“好孙儿,你叫什么?”他问道。
长生回答着:“姥爷,孩儿叫谢长生。”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转而向林娘子看去,他的眼神因为年迈显得有些空洞,却仍泛着一丝温情:“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我时日无多,我劝你在剩下的时日里,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闻言,林娘子哽咽着,跪坐在地,晶莹剔透的眼泪打湿了地面:“爹…你怎么了。”
老爷子见她哭的伤心,抚了抚她的头,如同当年:“吓唬吓唬你,谁叫你这些年,宁愿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愿回家看看我。”
“您都知道?”林娘子抬头。
“我不知道。”老爷子抚着胡须,说道:“我只知道我如今腿脚不便,想回房休息,需要人扶。”
林娘子赶忙起身,扶着林老爷子的手臂,眼眶微红地说道:“爹…我来扶你。”
她随即又瞟了眼身旁站着的长生,将她招呼来,说道:“快来扶着你姥爷。”
长生点了点头,抬头却看见了林老爷子一脸满足地笑了。
“甚好…”林老爷子感叹着。
一轮又一轮的明月挂在天上,不知不觉的,百秽已经独自见过两轮明月了。她瞧见池塘里的荷花谢了,村子里的桂花开了,日子就这般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