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一寸一寸冷下去:“小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你看见的每一只鸟、每一条蛇、每一只蚂蚁——都可能是苗疆的眼睛。”
我后背一阵恶寒。
她终于抬眼看我,目光复杂:"小姨,你可知那只山雀临走前,跟我说了什么?"
我摇头。
"它说——它们在找的东西,和你怀里那只蜂,气息很像。"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向玉瓶。瓶中瑶蜂依旧静伏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我分明感觉到,掌心的玉瓶,比方才烫了一丝。
昭昭的声音压得极低:"苗疆人看似轻装而来,实则早已布下隐秘蛊势。此事远比我们想的凶险。溯灵瑶蜂又是苗疆所赠——小姨,你有没有想过,阿彩赠你灵蜂……这蜂本身,就是它们在找的东西?"
我如坠冰窖。
"小姨,你可知苗疆蛊究竟是何物?"
不待我回答,她兀自开口,声音浸着寒意:
“世人谈蛊色变并非虚言。苗疆蛊术,最擅以虫蛇炼化为蛊,藏于无形,操控人心、驱使生灵、杀人无声。养蛊之人自幼以精血喂养,人与蛊同生共息。蛊虫一旦练成,便是主人的另一双眼、另一只手——可潜深潭、入石壁、附鸟兽、寄人身,甚至钻进五脏六腑,蚕食心神,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寸。
“蛊分千百种。有的让人神智尽失、沦为傀儡。有的散播疫病,叫满山生灵枯竭而亡。更有无形无影之蛊,令中蛊之人至死不自知。”
她的声音忽然一顿:
“今日她们驱众生寻宝。来日若起歹念,借鸟兽虫鱼为祸山林,谁挡得住?”
她握住我的手,指节发白。
“溯灵瑶蜂本属灵蛊一脉。苗疆人最擅长在蛊虫身上留后手。它们平日温顺无害,一旦被催动蛊念,便是他们的耳目,甚至伤人的利器。”
“你若与它生出情分,日后真有变故,反而割不断、防不住。”
我低头看向瓶中静伏的瑶蜂。
它那样安静,那样美,翅膀微微透明,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可昭昭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让我开始怀疑,这所有的美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小姨,”昭昭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些许恳求,“多一分提防,便少一分凶险。对苗疆之人,对这只灵蜂,切莫全然放下戒心。”
我反手握紧她的手,认真点头:“我都记下了。绝不因心软私情,累及月亮山生息安稳。”
昭昭终于露出今日第一抹真正的笑意。
风穿过清芷小筑,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远处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鸟鸣。
不知是报信,还是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