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一止为正（第1页）

自上次寻过昭昭，我望向琉璃瓶中那只溯灵瑶蜂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

瓶中之物依旧清高冷傲，对我骤然转变的态度恍若未闻，兀自蛰伏，似不染尘俗。我心底竟也隐隐盼着它莫要太快觉醒——待它醒来，去留何从？

苗疆部落，究竟是否如外界传言那般阴诡可怖？还是皆如阿彩一般，与寻常人无二？我凝望着瓶内那抹莹白，它通体似玉，翅间流转月华清辉，分明没有丝毫阴邪之气。可昭昭那日的告诫，却时时在耳畔回响。

思及此处，我转身往九姐文青禾的药庐而去。她于医道蛊理素有深见，或许能从天地至理处，为我解清这心头迷雾。

药庐内药香清润绵长。九姐正临窗炮制草药，指尖捻着鲜药轻揉慢捻，动作沉稳如松，周身自有一股淡然出尘的气度。

见我掀帘而入，她抬眸看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心儿，你怎么来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九姐，我身子好得很。今日只是闲来看看你，近来总少见你露面。”

听我说安然无恙，她才放下心来，淡淡颔首：“近来我在推敲一味新药方，整日埋首药草典籍，便少了出门的闲暇。”

“九姐，你可曾听说过溯灵瑶蜂？”我犹豫片刻，轻声试探。

九姐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归于平静：“早年在古籍孤本中见过寥寥数笔记载，世间极少有人亲眼得见。溯灵瑶蜂至为珍稀罕见，传说只栖于仙界瑶池，素来不踏凡尘。”

我追问道：“溯灵瑶蜂是蛊虫吗？”

九姐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一时失语。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近来总在想，蛊究竟是何物？世人皆言蛊毒阴邪，养蛊者必是歹人。”

九姐放下手中草药，取过案上一株乌头与一株甘草，并排放在我面前。她并不急于言语，目光从容落在那两味药上，仿佛看的是天地间的阴阳造化。少顷，声音清和道：

“心儿，你看这两味药。乌头大热，辛烈至毒，误食一叶，顷刻可夺人性命；甘草性平，甘缓温和，能解百毒。可在医者眼中，二者皆为药，无有高下，无有善恶。”

她抬眸看我，目光幽深如古井映月：“万物之性，本无吉凶。药无善恶，用之得当则生；蛊无正邪，御之以正则安。”

我若有所思，却仍有迷障：“可世人谈蛊色变，视之为妖邪，医典之中，亦多将蛊归为奇毒之列。”

九姐轻轻摇头，指尖在案上虚空一点，似在指点无形之道理：“世人所以为的是非，未必便是天道。蛊之为物，生于山泽之间，禀五行之气而成形，与草木鸟兽一般，各有其性，各安其位。何以为妖？何以为邪？不过是人心见之生畏，故目之为妖；闻之生惧，故斥之为邪。”

她话语一顿，声音沉沉如暮鼓：“你知道‘蛊’字何解？”

我摇头。

“蛊者，皿中之虫也。”九姐缓缓道，“《周易》有蛊卦，卦象为山下有风。风遇山而回，万物皆乱，是为蛊——乱也，事也。但乱而后治，败而后成，蛊亦是‘整饬’之意，是‘治乱’之机。蛊之为道，不在虫，而在皿；不在毒，而在养。养之以正，可成灵物；养之以邪，方成祸患。”

我心头微震，一时接不上话。

九姐伸手蘸了茶水，在案上写下一个字——

“正”。

“一止为正，止于至善，方谓之正。人心若正，御万物皆正；人心若偏，御万物皆邪。”

她指尖一抹，将那“正”字抹去大半，余下残痕扭曲不堪。

“执蛊之人心有贪嗔，蛊便坠入魔道。是正是偏，不在蛊，而在人。”

她目光平静，却如金石掷地：

“蛊本无辜。心有邪祟，才是天下第一毒。”

药庐寂静，唯有药香袅袅，与话音余音缠绕不去。

我怔怔望着案上水渍残字，良久方回过神，低声道：“九姐，先前……是我浅薄了。”

九姐抬手轻拍我的肩，笑意淡然如清风：“你心有戒备，是谨慎，不是错。但若因世人流言便先将它视作祸患，便是失了公允。渡心，你记住——万物有灵，皆可归道。心正则物无不正，心虚则物无不疑。”

一语点醒，我心头郁结顿散。

正要再言——

药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慌乱哭喊。九姐神色一敛，指尖已搭上案边银针。

两名汉子跌撞着冲进门来，后面四人抬着一块简陋木板，木板上躺着个面色青紫、气息奄奄的男人。为首的猎户满身尘土、衣衫凌乱，进门便“咚”一声重重跪倒，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