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许薄言想了想。"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约会过了。"
祝桐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爬山的时候。一起逛书店的时候。一起看红叶的时候。"许薄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些都算约会。只是没有名字。"
祝桐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觉得自己的呼吸顿了一拍。"许薄言。"
"嗯。"
"你有时候说的话——"
"怎么?"
"我想记下来。每句都记下来。"
许薄言没有回答。但祝桐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电影院在商场的四楼。周末下午,人不少,检票口排着队。祝桐在自动取票机上取了票,然后和许薄言一起去买爆米花和可乐。爆米花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和电影院特有的那种混合着地毯、消毒水和爆米花的味道混在一起。许薄言站在柜台旁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表情有一种很淡的好奇。
"要不要买点别的?"祝桐问。
"不用。"
"爆米花呢?"
"你吃就行。"
祝桐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大桶,外加两杯可乐。"进去吧。"
影厅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屏幕亮着,正在放广告。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后排靠中间的座位,视野不错,但周围坐了几个人。祝桐坐下之后,把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侧头看了许薄言一眼。许薄言正看着屏幕,侧脸被广告的光照得明暗交替。他今天换隐形眼镜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一点,更温和了,也更近了。像是摘掉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电影开始了。一部科幻片,讲的是人类在遥远星系中寻找新家园的故事。画面很好,太空站的旋转、星云的流动、飞船穿越虫洞时的光效,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剧情不算复杂,但节奏很舒服,有紧张的地方也有安静的段落。
祝桐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转移了。他侧过头看着许薄言。许薄言看得很专注,目光追随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偶尔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屏幕上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流动,从蓝色到金色到紫色,把他的轮廓一次次地重新勾勒。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遇到紧张的情节会不自觉地轻轻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祝桐看了他很久,久到屏幕上的光线在他的视野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扶手。许薄言的右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屏幕的不断变化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祝桐把自己的左手也放上了扶手。两个人的小指碰在一起。那种触碰很轻,轻到如果不注意几乎感觉不到。
许薄言没有缩回手。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把祝桐的手指包住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祝桐的手指回握住他。他们在黑暗中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屏幕上的光线还在变化,太空船在星云中穿行,音乐在影厅里回荡,震撼的音效从四面八方涌来。但祝桐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他觉得这一刻电影放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坐着的人、手里握着的温度。真正的喜欢大概就是——你本来只是陪他看一场电影,却连散场后的路灯都想和他一起走完。
电影的后半段,祝桐没有怎么看剧情。他能感觉到许薄言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动作。小小的,轻轻的,一下一下的。他不知道许薄言知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祝桐觉得心跳在安静地加速。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祝桐松开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许薄言也站起来,低头收拾着外套和没喝完的可乐。他的耳根还是红的,在影厅明亮的灯光下很明显。不是那种刻意压制就能消褪的红,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颜色。
"好看吗?"祝桐问。
"好看。"许薄言说。
"电影好看还是——"
许薄言抬起头看着他。"都好看。"
祝桐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们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商场的灯光和街道上的路灯连成一片,把夜晚的城市照亮。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面前飘散。祝桐的手插在口袋里,碰到了许薄言的手背。许薄言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伸进他的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两个人的手藏在同一个口袋里,被彼此的体温捂得暖融融的。口袋不大,两只手挤在一起,手指交叠着,握得紧紧的。
"回去吗?"许薄言问。
"不急。走走吧。"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路旁的店铺亮着暖色的灯光,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里面的景象。有人从身边经过,说话声和笑声被冷空气裹得又短又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行道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影子,像是用铅笔画的素描。
祝桐握着许薄言的手,感觉这个冬夜很安静,很温柔。他没有在说什么,他只是在走,在感受掌心的温度。路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炭火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温暖。祝桐停下来,买了一个红薯,掰成两半,递给许薄言一半。红薯很烫,握在手心里暖得发烫,甜香的气味在冷空气中升起来,白雾一样。
他们站在路灯下吃红薯。热乎乎的红薯在嘴里化开,甜得像是被浓缩了整个冬天的糖分。许薄言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吃,偶尔被烫到会微微皱一下眉,但依然没有放慢速度。
"好吃吗?"祝桐问。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