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许薄言在瑞士的第二年,祝桐去苏黎世看他。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祝桐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被六月的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苏黎世的夏天和北京不太一样,干燥的、清透的阳光,像是被阿尔卑斯山的雪洗过一样。机场外面有一排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正面是浅绿色的,背面是深绿色的,像是一本不停被翻开又合上的书。
他站在出站口等了不到十分钟,看到许薄言从人群里走过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祝桐身上。
他瘦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做实验和写论文又忙了起来,但精神很好,眉目之间有一种更沉稳的、被时间打磨过的光泽。祝桐看着他走过来,没有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就那样站在原地,等他在自己面前站定。
"你到来了。"许薄言说。
"嗯,我来了。"
祝桐松开拉杆,伸手抱住了他。许薄言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苏黎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温热而明亮。
六月的风从机场的廊道里吹过来,带着一点点飞机的燃油味和远处草地的青草气息。
"走吧。"许薄言松开他,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你现在住在哪?"
"离学校不远。走路过去十五分钟。"
他们走在苏黎世的街道上。
这是一座安静的城市,街道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的,电车轨道在路面上镶嵌着,泛着金属的光泽。
路两旁是老式的建筑,米黄色的墙面,深绿色的百叶窗,窗台上摆着花盆,红色的天竺葵在风里轻轻摆动着。
许薄言走在他旁边,步频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快,但是现在祝桐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就能和他保持一致了。
许薄言的公寓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楼,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和一片蓝色的天空。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物理类的、哲学类的、数学类的,分类清晰,边角对齐。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论文,书页上压着一支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铺了一块明亮的金色光斑。
"你住的地方还得挺好的。"祝桐环顾了一圈。
"够用了就行。"
祝桐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浅灰色的,不大,但很软。许薄言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一只手穿过。
窗外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空气里有灰尘浮动的痕迹,缓慢地上升又落下,像是被时间拉慢了。
"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快要写完了。在改最后一章。"
"改完了呢?"
许薄言想了想。"可能还要发两篇,然后看下一站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