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管事说得没错。秦师兄在蹲那条压路。灵识疲劳方向已经暴露了目标。
她没有逗留。继续扫外围。
第二个信号。白管事的灵力波动没有离开松林入口。距她八十步,修为偏低。洗脉破损后的残余波动。但频率稳定。他在等。
第三个信号。来的时候极轻,外扫第一圈差点漏掉。从杂役院西北方向来。不是内门长老院方向,是杂物站和药圃之间的一条野道。修为波动。聚气期中境。但不是上次在天权位石台前停了三次呼吸的那个步距均衡的剑修。这一个是新的。步距不稳,修为比秦师兄高。步距不稳不是受伤,是一个不习惯松针步面的人在极力压低自己的脚步。
她在识海手机里往回检索。松林、灵泉、药圃、杂物站的信号记录里没有这个波形。
新人。聚气期。比秦师兄高。接近方向。不是冲灵石桩去的,是往杂役院后排压路方向摸,往压路最外端靠。身上带的灵力物品比秦师兄多。外扫在他身上扫到三四件中低阶灵器的微弱信号。
她把注意力焦距锁过去。执法堂。秦师兄没有通报执法堂。但他不是唯一可以触发执法堂调动的人。外扫精度在主动模式下让她读出了新人衣袖边缘的布料纹理。内门真传丝质,不是外门粗麻。不是巡逻。是来找一件被一天一夜蹲守确认了位置的东西。
她得在天亮前做决定。
主动运转三个方向:维持感知、隐身(压脉速到三分之一)、运转周天(开始累积修为)。隐身等于让新生血管在极低血压下工作。半小时安全,过了鞘膜出现适应性松弛,再恢复全速就得重新初始化,等于开脉重做一遍。
两选之间画一条线。一侧。维持感知,天亮后新人和秦师兄在压路尽头同时发现她。另一侧。隐身半小时,在秦师兄轮换注意力、新人走到压路最外端之前的窗口里把压路入口伪装掉。
选项二的方案不是消除压路。压路踩了十年,消不掉。是把柴房后墙最近一段入口做伪装:用柴堆挡住入口,在松针上撒一层柴房浮灰。浮灰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天亮前的大气湿度和地面温差会让它结一层极薄的露水。聚气期灵识扫地面时,看到新生成的不规则露水分布会停下来观察。
她能控制的是。这个露水分布什么时候出现。如果她在寅时末日出前一刻做完伪装,露水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秦师兄和执法堂这个新人的注意力会同时被天亮时松林方向的灵力波动转移。松林方向的灵力波动。只能是白管事。他在松林入口蹲了一夜。天亮时他会起身回到丹堂。而一个深夜出现在松林里的丹堂管事,在黎明时离开松林。这个行为会给秦师兄一个比他这半个时辰来一直在看的压路痕迹更直接的"异常"。白管事走到天亮的那一刻。她柴房后墙的安全窗口就会打开。他不要替她挡多久。只要挡到她把压路入口伪装做完。
她把两手从膝盖上拿开。外扫。三个信号源定位:秦师兄。东墙拐角,四十步。执法堂新人。西北方向野道往压路最外端靠,距她约六十步,移动很慢(在适应松针步面)。白管事。松林入口,位置未变,波动稳定。
离天亮还有大半个时辰。
她先做了第二件事。不是伪装压路。是把灵脉的第一次周天运转压在最低底线上做识别初始化。
不是冲修为。新生灵脉的第一个周天如果被用来冲击修为。从开脉境界往聚气境界走。要消耗大量灵力。她的基底丹渣灵力已在冲脉中耗掉了。现在运转只能维持脉路自身循环,攒不了修为。但跳过也不行。首次周天不跑的灵脉,半天之内会自动切休眠。休眠等于开脉后重新闭脉。
她把双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自然弯曲。灵脉在主动模式下不要手动。主动运转由灵脉本身的新生生物节律自动驱动。她只要让脉路的运转方向保持顺位。从手腕到肩膀,不逆行。第一次周天的运转速度比她预估的要快。从手腕到肩膀全脉路贯穿用了不到四次深呼吸。不是灵脉强大。是开脉后脉路的通路阻力比正常修士的灵脉低。低阻力=低粘性。她的灵脉不像那些天生就拥有灵脉的天才修士体内那种被十几年、几十年修为层层加固过的脉管,而是一条刚被打通、脉壁内膜还是新生娇嫩、粘附力极低的空通道。流体在低粘性管道里的流速比高粘性管道快。不是修为高。是摩擦低。
她从膝盖上把手拿开的那一刻。内视模式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脉路全部贯通。脉壁内径:主干区开脉后全径(初始值约等单人修为基数基准径)。脉壁鞘膜弹性回复:稳定。鞘膜低温标记。寒胆花根粉常规使用无永久低温影响。
第二条新消息延迟了大约一息弹出来。识海手机在灵脉初始化完成之后自动做了一次知识检索:
。当前状态:凡体境·开脉期(初次)。下一境界:聚气期。突破条件:累积单人修为基数满值后连续运转至少三个完整小周天。首次周天已记录。路标存储于脉壁。
她从开脉到完成第一次周天。总共不超过小半柱香。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这条路她走了十一天。十一天里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一百的全部准备。碱基浸泡、酸性剥壳、油脂渗透、丹渣基底、灵石桩导航矢量、寒胆花降温。此刻在主动模式的灵脉里全部转化成了一个干净的结果。
但她没有时间欣赏。她睁开眼。柴房的裂缝天光还没亮。寅时末。她得在天亮前把压路入口的伪装做完。
起身。开脉后的感知通道没有因为她站起来而产生波动。灵脉和身体的运动协调比被动模式更稳定。她把柴房门推开极小的一条缝。不够一只猫过的宽度,但足够把外扫指向压路方向。
秦师兄还在东墙拐角。他的灵识疲劳方向。仍然锁在压路中段,距她三十余步。他对压路入口(柴房后墙外十步内那一段)的注意力偏少。因为压路入口到柴房后墙之间的五步距离一直在他的灵识感知的边界位。没人能精确锁定自己感知边界上的一个点。感知边界的空间分辨率只有感知核心区的一半不到。
执法堂新人。已经从压路最外端往里面推了大约十步。他的移动速度慢下来。不是因为察觉到什么,而是在松针上的步距控制不稳定,每踩一步会先停一下确认自己踩到了松针还是踩着了一根被松针盖住的树枝。他不习惯野路。他是内门弟子。一个内门弟子被派到杂役院外围的野路上。沿着一条压路往里走。不是例行巡逻。是有人向他提交了具体位置。
秦师兄把压路的事告诉了他。还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