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存在性问题锁进识海。先做压路伪装。
出了柴房后门。不是门,是柴堆沿后墙缝隙之间被她在十一天里推开的一个空隙。她侧身挤过去,动作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不是体力变好。是灵脉打通后身体的本能平衡系统升了级。灵脉不是只提供灵力和修为。打通后的灵脉在被动供能上会同步改善骨骼肌的运动效率。不要修为提升。脉路通了,身体各个器官的自主神经信号传导速度会从之前依赖纯生理神经网的单一通道,增加一条灵脉。两条并行信息通道的协调效率高于单通道。
她蹲在柴房后墙外的柴堆旁边。这个柴堆是她之前在白天做的。把杂役院劈柴的剩余短木和树皮碎料堆在柴房和杂役院后排之间的一条夹角,比院墙矮,从外面看不出是人为堆的。但柴堆的最下层离地面有半只手掌的空隙。这个空位够她不站起来就钻到柴房后墙。
她把一段上次搬柴剩下的长松木从柴堆顶部抽出来。这根松木比她手臂略粗,长度大约三臂半。把松木一端插进柴堆最外侧的木桩和墙根之间的窄缝里,另一端架在柴堆顶部。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挡板。从压路方向看过来。这个挡板把柴堆侧面的空隙覆盖了将近八成。剩下的两成。她用柴房扫出来的浮灰往上面撒了一层。浮灰的颜色和清晨地表粉尘没有区别。但不均匀。她用手背把浮灰从外往里抹。抹到浮灰在柴堆底部形成一层薄到反光的、略带灰白色的膜。天亮时地表温度上升。这层膜和地面的温差会导致浮灰最表层微凝结露水。秦师兄的灵识扫地面时会看到露水覆盖的不均匀痕迹。但他分辨不出是因为柴堆洒了浮灰导致的,还是因为柴房后墙的地面本来就不规则的潮湿。
她把最后一块树皮压在柴堆入口侧面。不是挡,是让入口的外观和整个柴堆的侧面保持结构连续。从压路方向看过来。柴房后墙外面没有人可以钻进去的空隙。除非这个人已经知道缝隙的存在。而秦师兄没有来过柴房后面。他在东墙拐角观察的是正门、是压路。不是他看不见的东西。
她钻回柴房。关上那道缝。外扫保持。秦师兄的信号没有变。执法堂新人从压路外端又往里推了五步。他已经看到了压路的走向。压路上今天的碎松针还没有被风盖平。白天她走过时脚底踩翻的枯松针下露出了新土层。新鲜土层在灵识感知里比老土层的松针覆盖要亮。不是颜色,是温度信号。
但她在做完伪装之后就已经不要关心这条压路了。因为压路在靠近柴房后墙的那一段入口,被柴堆挡板遮住了。压路在进入她这段入口之前是一段更窄的、人和动物混踩过的小径。分岔点多。新人在岔口停一下,至少要花几息时间确认方向。他的松针步面不熟。不走运方向有可能在岔口选择不同的小径。
她回到南墙下重新盘腿坐好。灵脉主动模式维持感知。不隐身。不动修为。把灵脉的运转压在和第一次周天同速的日常循环速度上。不是最低,是日常。日常循环速度的灵力信号外泄量低于聚气期的灵识感知下限。
天快亮了。
裂缝天光从灰青色慢慢往灰白色走。寅时末到卯时初之间有一盏茶的时间,天空颜色会出现一个微妙的偏橙阶段。过了这个偏橙。日出就正式开始了。她在偏橙还没开始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灵力感知收到的。是物理声波。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从杂役院寨墙后面被人用手腕反掷出去,砸在松林入口方向的一棵树干上。"啪"的一声。不够爆炸,但足够让蹲在东墙拐角的秦师兄的注意力从压路方向转移到松林那边。
白管事的信号在外扫格网上突然往西移动三步。不是离开松林方向。是往松林里面退。他在制造一个声音,把自己藏进去。石头不是他扔的。他的灵力波动没有移动。此刻感知通道里出现了第四个信号。极弱,在白管事之前驻守位置偏东约五步。几乎静态。没有修为波动、没有灵脉。凡人。
她认得这个信号特征。右手没灵力,左手没灵力。但指尖表皮残留了一丁点寒胆花根粉的微弱热梯度信号。齐管事。
齐管事站在松林东边边界上。他不进松林(那条废灵脉对他没用),他不在天权位石台附近(不是他的井)。他只是在那棵树后面,用右手朝松林方向扔了一块石头。和他在药圃里把杂草扯断扔进土槽的动作一样,不值一提。但这一块石头砸出的声音。在白管事退进松林的那一瞬、和天亮前所有夜间生物最后一轮归巢杂声混在一起。在秦师兄的感知格网上拉了一条"松林方向有生物能量"的假信号。
秦师兄从东墙拐角站起来了。他的灵力波动往外侧移了大约三步。没有走。但锁定方向从固定点(压路)变成了在压路和松林之间轮换。
轮换。就是他的灵识感应精度从高变低。压路方向的分辨率下降。她压路入口的伪装从"经过三个时辰之后会被看出异常"变成"经过七个时辰才能被看出异常"。七个时辰。她有的是时间。
日出。第一道橙色光线穿过柴房裂缝时,苏晚照从稻草垫上站起来。她把寒胆花根粉布包塞进口袋。再把引星苔干叶片、半张试纸、还有两块已经被吸空所有灵石粉的垫石碎块从稻草垫底下取出来,放进布袋。
新的一天。灵脉打通后的第一天,穿越第九天。她的修为是开脉期最低层。但她的灵力感知精度在同级里无人可及。不是修为高。是她的灵脉在打通之前已经用过:碱基、酸、油脂、丹渣杂乱、灵石桩定向。她不是一出生就被扔进灵脉运转的正常修士。她是从化学课毕业的修士。
她推开柴房门。感知在杂役院范围内做全范围标定。四个信号源:
一号:秦师兄。东墙外三步,波动在压路和松林之间轮换。灵识疲劳程度累积。今晚是第二个通宵。天亮前还能蹲通宵但不代表天亮后能在这片无灵力反应的杂役院外围再干耗一整天。会走。不会马上。
二号:执法堂新人。压路岔口,停住了。在等天亮后步行面稳定。他不会在岔口停超过半柱香。
三号:白管事。从松林入口方向缓慢往外门丹堂方向移动。天亮。他的深夜掩护时间到了。但他今天的移动路线拐去了杂物站方向。不是丹堂的正常路线。这个选择留痕。
四号:齐管事。没有信号(灵脉关闭)。但他的药圃大门在白天开始的前一刻。卯时正。被一只右手轻轻推开。右手掌心有三道白色疤痕。他今天没有带花铲。他在药圃最里面一排的暖室门框最高处。站在那里,用手指在门框上那条纵线上重新摸了一遍。不要画新线。旧线还在。
他转身往药圃深处走。花铲今天放在暖室窗台上。没有带。一个三十二年前被一条井烧掉灵脉的人,此刻不要问另一个人推开的是什么。他只要把今天的药圃日常腾出一块空地。给那条新生的脉。
苏晚照走到杂役院井边。把铜锅放在井沿。内视模式自动叠加在视觉上。井水里不是她的倒影,是一道碧绿色混着淡金底纹的光丝,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稳定,流畅,脉壁表面的微孔全部打通。
铜锅按进井水。水声盖过了柴房后墙那条压路翻出的新土被晨风吹平的声音。
十一天。一块炉灰残液。一条灵脉。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