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的东西比齐管事多。
她在十年前就把苏晚照的名字留给了后来人。她把"苏晚照"当做这条井的第三个环。
苏晚照从识海里退出来。齐管事已经把花铲放了回去。暖室窗台上的花铲和昨天同一个角度。寒胆花的低温还在往外溢,但她在识海里打开了第七格之后,对温度变化的感知比以前更细腻了。不是灵脉灵敏度的提升。是她开始把外界信息按"可追溯来源"的方式分格存储。
"齐伯。还有一件东西。"
齐管事靠在门框上等。
苏晚照把手伸进衣襟内侧口袋,拿出了秦师兄留下的固脉丹。固脉丹包在一小块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粗布里。她摊开布片,丹药在晨光下是普通的褐色,药香很淡。
"一品固脉丹。"齐管事只看了一眼就说出了名字。"内门弟子每天的例行配给。"
"底下压着松针。他坐了一夜。"
齐管事把丹药拿起来翻了一面。不是检查药性,是在看丹药底部有没有压痕。有。丹药底部有一小片被松针印进去的凹痕。凹痕的形状和一枚小指指甲差不多大。松针在丹药底下压了一夜,药表被针尖扎了一个比针眼还浅的凹点。不是无意中压出来的,是放下去的时候松针尖端朝上。
"固本。"齐管事把丹药放回布片上。"不是给你加固灵脉的。固脉丹在开脉期的功效是减少杂散灵力对脉壁的冲击。它的药性太温,不够升修为。但够让你在做高转速周天运转的时候,脉壁不会因为摩擦热升高而过早疲劳。"
"他知道我在做高转速周天运转。"
"对。"
苏晚照把这句话放在识海里翻了一遍。秦师兄从蹲守石阶开始就没有用灵识扫描过她的灵脉。不是没能力,是他刻意不做侵入式探知。但他在石阶上坐了那么久,光靠灵识被动接收的散逸信号,已经可以推断出她的周天运转比正常开脉期快了四成以上。
他不要侵入她的灵脉。他只要听。
"松针不是留下的。是掉下来的。"苏晚照说。
"对。"齐管事说。"松针从衣服上掉下来,不是刻意放的。他在捡起松针的时候决定了把丹药留在松针上面。"
"决定了什么。"
齐管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花铲拿回来,在暖室地面的苔藓碎屑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不是圈地,是圈时间。
"一个内门弟子在天亮前的石阶上坐了一夜。膝盖上掉了一根松针。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松针捡起来放回袖口里。但他没有。他把松针留在石砖上,然后把丹药压在松针上。"
齐管事的铲尖在圈里点了一下。
"他留下的不是一个固脉丹。是一个签名。"
苏晚照没有说话。
"不是示好。不是宣战。是认证。我看到了你。我给你的东西不会帮你更多也不会限制你。你可以自己决定吃不吃。不是给杂役弟子的东西。是给一个和他同一级别判断力的人。"
寒胆花的花瓣又收了一片。低温在暖室里漫开的节奏一直很均匀,每过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会有一轮微弱的收缩。苏晚照在识海里数到第三轮收缩的时候,齐管事把花铲上沾的苔藓碎屑吹掉了。
"他的小本子上第四行写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猜不是结论。是问题。"苏晚照把固脉丹包回粗布放回衣襟内侧。"他在等我给一个答案。不是炉灰。是以后的事。"
齐管事点了下头。
"他在问一个十四岁的杂役能走多远。"
药圃的晨光已经过了迎客松的下沿。松针的影子在东墙根上拉成一排细密的斜线。苏晚照从暖室门口往外走了两步,灵脉感知自动铺开了今天的第一次全面扫描。
松林方向。秦师兄今天在内门回廊的灵力信号平稳。不是蹲守态。是正常日程。
杂物站方向。老杂役休息。没人动垫石堆。
压路方向。灵力场没有异常。前前任住客的闭息消踪很彻底。
柴房方向。安静。
只有一件事不是安静的。药圃正门外的土路上,有个人的脚步声在往这个方向走。步频偏快,踩地的力度比普通杂役重一个级别。不是齐管事的人。不是白管事。不是秦师兄。
灵脉感知在3步距离外完成了第一次快速分类。来者聚气期中境。非剑修。步态平衡,身体重心控制均匀,和Ch12执法堂来员是同一类步法。但这次的灵力信号里没有六品灵器短法杖的低频探知波动。没有灵器。
苏晚照在转身之前,灵脉已经给了她一个更精确的判断。来者的灵力信号不是同一个人。是执法堂的另一位。
齐管事也感知到了。他把暖室的门拉回来,只留一条半寸宽的缝。寒胆花的低温被门板隔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