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够不到。
林野没有跳起来试图触碰。两米二到两米三的高度,他跳起来能摸到两米六左右,理论上够得着。但"跳起来摸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这个行为的风险太大了——他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摸到之后手上的感知会不会被篡改,以及更关键的,他跳起来之后身体会失去平衡,在这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失去平衡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落地时会踩到什么。
他退后一步。
然后做了一件在这个空间里到目前为止最冒险的事——
他掏出了火柴。
一根。
他没有划,只是捏在手里,感受火柴梗的粗糙质感,同时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划火柴之后会发生什么。
光。微弱的、摇曳的、范围不超过两三米的光。
在这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任何一点光都足以照亮远超其正常照射范围的东西——不是因为它真的能照那么远,而是因为黑暗本身就是最好的背景板,任何反光的表面都会在光线下暴露无遗。
问题是——这个空间里有什么是反光的。
如果有水渍,水渍会反光。
如果有镜子,镜子会反光。
如果有一张脸——一张被那种液体画出来的脸——它的表面在光线下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质感?
林野把火柴梗夹在指间,拇指抵在磷面上。
他没有划。
他在等滴水声给他一个时机。
"嗒。"
四秒后。
"嗒。"
四秒后。
"嗒。"
就在第三滴落下的那一瞬间,林野划亮了火柴。
他选择这个时机的理由很简单——水滴在落下的过程中会反射光线,如果他用滴水落下的瞬间作为光源开启的节点,就能通过水滴的反射位置来判断滴水装置的确切位置。这只需要零点几秒的观察时间,然后他立刻灭掉火柴,把"视"的时间压缩到最小。
火柴亮了。
光晕炸开的瞬间,林野的眼睛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扫描——
天花板。石质天花板,和他摸到的墙壁同一种材质,粗糙,灰白色。
滴水装置——没有。
天花板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管道,没有容器,没有水滴。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他右侧大概三米远的墙壁上,有一面镜子。
不是小圆镜。是一面很大的、嵌在墙壁里的长方形镜子,高度大概从地面延伸到一米八左右,宽度大概八十厘米。镜子的边框是石质的,和墙壁融为一体,像是凿出来之后直接镶嵌进去的。
镜子没有照出他。
火柴的光照到了镜面上,但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也不是这个空间——镜面里是一片灰白色的雾,浓得像固体,看不到任何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水滴。
不是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
是从镜子里滴出来的。
镜面的下边缘,正中间的位置,有一滴液体正在凝聚——不是从外面流到镜面上的,而是从镜面内部渗出来的。那滴液体在镜面边缘成形、膨胀、然后脱落,落向地面。
"嗒。"
水滴落地的声音和他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