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指慢慢攥紧。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被愚弄的、被算计的、被某种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塞进一个陷阱里的愤怒。
"你挺得意的,"林野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着我像瞎子一样在镜子里面摸来摸去,摸到的全是镜面,还以为自己在探路。你觉得这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因为你已经摸到了。"
"摸到什么?"
"那张脸的嘴角。"
林野的手松开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摸镜面时手指划过的路线——左侧偏上的两条短线、中间偏左的凹陷、正下方的横向弧形。
右侧的弧形。
他摸到过右侧的一个弧形。在他肩膀高度的位置。一个很圆滑的、向下弯曲的弧形。
嘴角的弧度。
向下弯——不是笑,是不笑。一种完全没有表情的、中性的嘴角弧度。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手摸了一张脸的嘴角。
"不要用手摸自己的脸。"
规则里写的是"自己的脸"。
但他摸的不是自己的脸——他摸的是镜子里的脸。
这条规则管不管?
如果不管,他没有违规。
如果管——为什么规则写的是"自己的脸"而不是"任何脸"?
林野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他站在黑暗里,面朝不确定的方向,周围全是可能的镜面,脚下是可能的镜面,头顶是可能的镜面。
他被包裹在镜子里。
而镜子里面有一张正在生长的脸。
"你已经摸到了嘴角,"空旷的声音说,"它知道你摸了。"
"它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林野确实猜到了。
从他把那面小圆镜翻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有了一个推测,只是没有证据。但现在,在这个被镜子包裹的空间里,在他摸到一张正在生长的脸的嘴角之后,那个推测变成了一个他不想承认但无法否定的结论——
这张脸是他的。
不是"像他"的脸。
是"他"的脸。
小圆镜照他的时候,从他的记忆里提取了秦钏的形象,制造了一个复制体。那同一面镜子在"照"他的时候,提取了什么?
他的脸。
镜子把他的脸"复制"了一份,然后那份复制被转移到了这面大镜子上——或者说,这整个镜子空间里。那张正在从镜面内部生长出来的脸,就是从他那面小圆镜的反射里提取出来的、属于他的面部信息。
它不是"别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