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像水一样没过了他的肩膀。温热感包裹住了他的上半身。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水压那种均匀的压力,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的、像被揉成一团的力。
然后是头。
他把脸埋进了镜面里。
温热。柔软。黑暗。
压力瞬间增大到了一个令人不适的程度,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按在他身上的每一个点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压缩——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压缩,好像他的"体积"在减小。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两秒。
两秒之后,压力消失了。
林野睁开了眼。
光。
昏黄的、稳定的、油灯的光。
他看到了一张桌子。
方桌。两把木椅。靠墙的窄床。灰色的被子。小木柜。墙角的布鞋。
他回来了。
那间屋子。
他站在屋子中间,面朝桌子。桌子上的油灯亮着——之前没点燃的油灯,现在亮了。灯芯是新的,但火焰已经烧了一小截,说明亮了一段时间了。
那面小圆镜还在桌上。
镜面朝下,扣在原来的位置。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纹路,没有异常,没有多余的痕迹。
他抬起手,快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正常的。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脸颊是脸颊。没有多余的东西。
然后他注意到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张纸。
泛黄的、皱巴巴的纸,就放在小圆镜旁边。纸上有字,但不是之前镜子里映出来的那几条规则——是新的内容。
林野拿起来看。
字迹和之前那张不一样。之前的是潦草的、急促的、手在发抖的笔迹。这张纸上的字非常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
纸的右上角有一个编号:
"附-01。"
正文只有一句话:
"你摸了我的脸,我摸了你的手。我们扯平了。"
林野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写在了纸的最下边缘:
"他在柜子里。打开它,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