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坐在桌前机械地夹菜、送进空白的脸上、咀嚼、吞咽,菜碰到脸的表面就消失了,像被海绵吸进去。
桌子尽头坐着一个穿黑色寿衣的老人,他是唯一有脸的——皱纹极深像干裂河床,眼窝深陷但眼珠亮得异常,像两颗擦亮的铜扣。
"客人到了。"周德厚笑了,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坐,坐,来者是客。"
听此,林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德厚的铜扣眼珠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不是六客。"
"当然不是。"
"你也不是后来之客。"
"我是。"林野说,"我碰了你的棺材,契出来了,焚了契,灯灭了,门开了,按你留的规矩,我就是真客。"
周德厚摇头:"真客不骂人。"
"你哪条规矩说真客不能骂人?"
周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像咳嗽,干涩断续,像老旧风箱在拉动。
"有意思,好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客人了。"
他一抬手,七张空脸同时转头看向林野。
"你想出去。"周德厚说,"而我,想让你们帮我和我女儿解脱。"
"女儿?"
"周德厚指了指来路方向,"我想救她,但什么都留不住,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条件?"
"我说过。"
话音刚落,离林野最近的无脸"人"突然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林野好像感觉到那东西像一根冰冷的针插在后脑勺上。
无脸"人"伸手抓住了林野的手腕。
力气极大,林野的手腕被捏得咯吱响,他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掰,掰不开,那东西的手像铁钳,指甲嵌进皮肉。
"操!"林野抬起脚,一脚踹在无脸"人"胸口,
踹开了,无脸"人"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但它立刻爬起来——身体像没有骨头,从地上"流"成站立的姿态。
烛燕的桃木剑横劈到,剑身正中无脸"人"脖颈,桃木碰到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烙铁按在肉上,脖子被劈开一半,黑色液体从伤口喷出来。
无脸"人"没有停,头歪向一侧,只连着半截脖子,身体还在往前冲,桃木剑克邪不克煞——它不是鬼,不是僵尸,它是影煞。
影尸从祝宴身后窜出来,一掌拍在无脸"人"背上,五指嵌进去像抓进烂泥,另一只手扣住无脸"人"的脸,用力一撕——
"嗤——"
像撕墙纸。
脸皮被整张揭下来,无脸"人"的身体瞬间塌陷,变成一摊灰黑色流体流了一地。
影尸手里多了一张脸皮,完整的半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一侧的眼睛、鼻子、半边嘴巴都在。
"一份。"影尸把脸皮递过来,"还剩六份。"
林野接过塞进口袋,手腕还在痉挛,甩了两下手。
"六个一起上?"他看着剩下的六张空脸。
六张脸同时转头看向他。然后——它们站了起来。
不是一起站。,是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像接到了某种指令,一个站起来了,下一个跟着站,再下一个,动作整齐,间距均匀,像被同一根绳子串起来的木偶。
它们没有扑过来,而是走向了厅堂的另一侧,林野刚才没注意到的另一扇门,那扇门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两个字。
"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