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空脸推门走了进去,门在它们身后缓缓合上。
"你女儿在那?"林野问。
周德厚没有回答。他的铜扣眼珠盯着那扇"嫁娶"门,眼珠里的亮光突然暗了,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瞬。
"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们。"林野说。
"……不是瞒。"周德厚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干涩,像嗓子里塞了砂砾,"是我不想提。"
"提什么?"
周德厚抬手指向"嫁娶"门。
"那扇门后面……确实是我的干女儿。"
"干女儿?"祝宴摘下孙麻子的面具塞进怀里,露出了自己那张带着天然笑弧的脸,"周老先生您之前可不是这么称呼您女儿的。"
"她叫秀莲。"周德厚说,"我三十岁那会收养的一个孤女,她爹是木匠,给她打了一口柜子当嫁妆,柜子还没上漆人就死了,她娘改嫁,把她扔在药铺门口,我捡回来,教她认字,教她炮制药材,她叫我干爹。"
"然后呢?"
"然后那六个人来了。"周德厚的声音变得极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他们不只是要我的尸身,他们还想要让我女儿……配阴婚。"
"那个阴阳先生说:他看了我干女儿的面相,说她八字极阴,是天生配阴婚的冷骨。如果把她和一具阳年阳月阳日生的男尸合葬,能养出一具阴阳尸,比普通凶尸凶十倍。"
"他们要拿你干女儿配阴婚?"
"他们强配的。"周德厚的铜扣眼珠暗了下去,"我还没咽气的时候,他们就把她……活生生地钉进了棺材里。和那具男尸面对面躺着。她还在叫干爹。我听见她叫,但我动不了——我已经断气了。"
厅堂里安静了三秒。
"操。"林野说。
"她死不瞑目。"周德厚说,"所幸她的怨气太重,那阴阳先生没法完全控制她,因此,他们只能把她的魂封在那扇门后面,用阴婚的仪轨压住。但压不住啊,她的怨气一直在涨,涨了一百年,现在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已经不只是我女儿了,她变成了一种执,一种只想着为什么我要死的执念。"
"那六个东西进去干什么?"
"完成阴婚。"周德厚说,"那六个人生前没完成的仪式,死了也要完成,一旦仪式完成,秀莲的魂会被彻底压死。"
"她会从天地间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野站起来。
"所以我不只要把你闺女救了,还要阻止六客完成阴婚。"
"你愿意?"
"我他妈还能选吗?"林野走到"嫁娶"门前,"阻止阴婚算什么?不是烧脑的我都能干!"
"等等。"祝宴走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进那扇门,帮秀莲化解怨气,秀莲把六客的尸骨给我们,我们拿回来帮你解封你自己的结界,然后你帮我们出去?"
"对。"
"那六客呢?它们不会乖乖让我们取吧?"
"不会。"周德厚说,"它们会拼命完成阴婚。只要阴婚一成,秀莲消失,她的怨气就全归它们,它们不会让任何人坏它们的事。"
"也就是说——我们进那扇门之后,要同时面对六个东西的攻击,还要帮一个怨气冲天的女鬼化解执念?"
"对。"
祝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看了烛燕一眼。
"行。"林野伸手推门,"干他娘的。"
门后是一条走廊,跟上面的院子不一样——这条走廊是白色的,白墙、白地、白灯笼,粗糙、暗淡、带着纤维的纹理。
走廊两侧挂着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写着"囍"字,但"囍"字是倒的。
倒喜,喜倒了就是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