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8 章（第3页）

紧接着他走到中央，一字一句沉重地示威道：“从现在开始，本王在这儿你们都得听本王的话，要不然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明白了吗？”

“……”

和之前在过道老狱犯的反应一样，囚犯们该躺下躺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

沈与轩喊到嗓子冒烟喉咙发枯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回响，甚至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他。

与魏王截然相反，襄王沈明泽在隔壁牢狱倒是慢慢适应下来，不叫不躁，安安静静地靠在冰冷发黑的墙壁坐着，同那些囚犯们一个样子。终于，历经了有一个半时辰，沈与轩渐渐从往日种种的美好幻想里彻底走出来。低头看看自己早已发灰发旧的蟒袍，长长把憋在心里始终不肯放下的执念终于一口气吐了出来，找到一个空地，经受不住腿酸的疲惫沉沉滑在地上。

歇息了一会儿，他感觉好像有水渍沾湿了他的裤子，左腿搭在另一侧，用一根手指掂量一番，伸到鼻子前仔细嗅嗅，却刺鼻得使他紧蹙眉头，险些又要破口大骂。顺着地上的黄褐色液体向前看去，前方大片空地上都是这样，弥漫着闷骚刺鼻的气味。沈与轩只好用衣袍遮住鼻腔，慢慢在这牢狱里第一次脱下了王爷的身份歪头熟睡。

……

南宫府。

“既然这么说的话，这几天我们还要去进宫一趟拜见新君。”

“是。按照这个时间点，如果老夫猜得不错，新皇已经登基了。只是，当今的陛下是不是从前那个周王还不好说。”宁东阳摩挲着下巴，围坐在书房里，与另外两个老家伙一样，心里装着事，脸色都不好看。

闻言，南宫山用他粗犷的嗓子拍了拍桌子：“不管如何，陛下就是陛下，总归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他捋捋白须，凝神屏息，继续说道：“我们是三朝老臣，这没错，但，还要注意至今这一朝，能不能平安度过，还尚未可知啊。”

不知何时，书房里面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出现在三老眼中。那道影子身上有无数伤痕，虽然面部隐隐不清，身上散发出的独有的杀气却是令得上官渡他们再熟悉不过。

“老、老宁啊，门口那儿是不是他回来了？”上官渡揉了好几次眼，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没想到那副影子仍然直挺挺的。

宁东阳与南宫山确信一次次眨巴着双眼，摇动头，门口是由将军模样的人影。

“看到啦，看到啦……唐将军，是你，对吗？你回来了是吗？”情不自禁地，宁东阳从座上起来，伸出手往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脸上的老泪一边纵横。

“你、是唐将军吗？多少年了，你终于又来了啊……”

“唐兄，你家小子很不错，将来是个和你一样的将军，闺女也乖，也乖……”坐在原位的南宫山上官渡二人已经早就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想站起身，可能是年龄太大的缘故尝试了几次都未能站起来。看着宁东阳一步一步，往不存在的身影慢慢靠近。

仅剩三四步的距离，腿部的肌肉萎缩的更要厉害，没有使上力差点直直滑倒。还好他扶着书架，书一摞摞地接连摔下，在宁东阳的面前：永安朝的奏折、递交的文书、不知道多少年写过的兵书汇总……

“老家伙你慢点，唐、唐将军不着急。”

“你先接着走，老夫等会儿就收拾，去、去吧，别让唐将军等急了……”

调整好平衡，宁东阳透过衣服间隙将将好能看到南宫山胳膊支在书案上，身体一抽一抽的。他苦涩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循着刚才的脚步坚定不移地继续走。

在宁东阳即将摸到门沿时候，人影稍微模糊，他以为看花眼，于是迈出左脚，人影又淡化了几分。等到整个老骨架越过门，那张熟悉的面孔瞬间消失在三人眼前。

“唐将军！”宁东阳高呼一声，鼻子一酸，逗留在眼中的泪花控制不住流淌在鼻尖上。“唐将军！你、你……哎……”他喃喃自语道，一动不动地手扶着门沿，背对着上官渡和南宫山。

见此情景，二人都从刚刚编织好的美梦里悚然醒来。再次低头，书桌上一片湿润，相互对视一眼，对方的脸比昨天更老了，老的几乎都认不出。

宁东阳收拾好情绪，悠悠转身，惊得见到他们全都低头擦拭脸，不说，他懂。

挪动几步，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宁叔，南宫叔，上官老兄。我，回来了。”

忽地转头一瞥，原来不是他，是唐以君。

“我们回来喽！”她一蹦一跳地带着南宫安雅闯入书房，后面唐以然夹着书袋弯腰喘气：“君、君儿，你、你们可要累坏我了。”

“哼，还说进军营当将军呢，哥你这会儿可不像个将军模样哟！”

“你们俩的书袋加上我的一些兵书都让我一个人背着，君儿莫要玩笑了……”

“略略略。”唐以君调皮地朝唐以然吐了吐舌头，一回头才发现三老垂着头，没有什么精神，地上尽是杂乱无序的纸张。她蹲下来与南宫安雅一起收拾。

唐以君整理之时，手轻轻被一叠暗黄色的奏折触动，她带着好奇翻开，灰尘覆盖，呛得咳嗽不停，用衣袖擦拭，工整有力的字体徐徐展现在她的眼前，不自觉跟着读起来：“陛下圣躬安。今日听闻陇夏军蠢蠢欲动，臣以为务必加强边关防守，以待蔽日痛击来犯，望陛下成全。永清四十三年十一月。”

读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欲收起，南宫安雅又递给了她另外两本灰尘飞扬的奏折，展开，这两本的字体不比之前铿锵有力，稍显耄耋：“陛下圣躬安。惊闻宣州大旱，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实乃百年未有之动荡，自太宗时期，还未呈现如此之严峻。故臣请愿，愿携自家所剩钱粮一同救苍生于水火，速拯宣州建设。永清四十六年八月。”“陛下圣躬安。自陛下登基以来，全国逐渐盛世，愈发于太宗皇帝所创之太宁治世。此乃可喜可贺，但臣念年龄颇大，恐为雍武徒增祸乱，凡恳请陛下准允臣告老还乡。永安五年元月。”

除此之外，整理出来的还有数十余奏折文书，南宫安雅全都放好，准备和唐以君重新一叠叠放在书架上，久久不语的南宫山当即厉声喝止：“放下，别动！”

南宫安雅虽是不解，但还是把一大摞发旧的文书放回原地。“爷爷，您、您不是……”

“哎呀，别动，就让它们待到那里吧！”

“好吧。”

此时，唐以然将书袋子放在厅堂的角落里，然后望着眼前这一幕，挠挠头，看向三老：“爷爷，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站起来的南宫山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刚张开，要说出的话正好卡在喉咙，吐都吐不出来。一炷香后，才堪堪挤出“没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