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渡一愣,原来刚刚又走神了。
“我、我没事,还以为……”他看向门口,依然充满热烈的希望期盼下一秒那个人会出现,可惜除了一阵热风经过什么也没有,失落地把提起来的心好不容易提着放下,“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呢。”
“谁?谁回来?”
“他。”
“爷爷,他是谁?”
“他就是他。我只知道,在许多年前他是我多年未见一面的朋友。”
唐以然不解,看着低头呢喃的上官渡,欲要接着发问,却被宁东阳做出噤声的手势,见状,他才缩回身子。
午时的书房乃至于整个南宫府出奇的静谧,和周围十几户人家格格不入。孩童的嬉闹、大人的谈笑、小贩的叫卖……都跟南宫府恰恰无关。唯一发出的声音,除了下人打扫屋子以及做饭的动静,就只剩书房里上官渡的碎碎念。
“记得那时候,他从边关回来,我还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我在府上给皇上写奏折,他的身影就慢慢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只不过当时我太投入了,直至写完,抬起头我才看到他已经等了多时。于是我们便在书房里喝酒,聊着无所谓的事,一直到了亥时还没完。”
“晚上,他还吹自己是个不可战胜的酒王,结果喝了不知多少杯,一头栽倒书案上……呵呵,呵呵……”
上官渡到最后甚至遮掩不住情绪,一起一伏地颤动肩头,手捏着衣角死死不肯放开。见此情形,唐以君上前去给上官渡捶捶背,想要安慰,却只能哑口。
一旁的南宫山回头瞧了瞧已经失声缀泣的老友,心里犹如一把刀子肆意戳穿保护在最深处的窗户纸,从心脏到肝脏,从肾脏到脾胃,从肺脏到心胆……
“然儿,老夫……老夫该怎么和你说呢?你爷爷说的他,你应该知道了吧?”
唐以然毫无波澜地应声回答:“嗯,他是我的父亲,也是君儿的父亲。”
“原先是不想跟你说的,但……”
“南宫爷爷我懂,我懂,您……您不要再累了身子好吗?”
这时,南宫安雅站了出来,搀扶着南宫山的身边,略带些哭腔劝道:“爷爷,唐伯伯一定还会回来的,您、您就好好的等着吧。我相信有朝一日,唐伯伯会看您和两位爷爷的。”
南宫山闭着眼硬着头承认了这个事实,抿着嘴唇,绷紧,一动不动。
安雅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他的身边,说起了在学院里发生的故事。
一边,唐以然被宁东阳叫了去。
“宁爷爷。”
宁东阳从靠近墙边的木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方盒子,放置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的一块熟悉的祖母绿就在其中静静躺着。他小心取出,塞进唐以然的手里。“来,收好。这是当时去监狱把你父亲的遗体捞回去的时候把当年你父亲送给我的礼物贿赂给值班的,后来还是我从古玩铺中花了几百两寻来的。”
那块玉石闪烁着和当年一样的光芒。唐以然仔细翻转,有两三处缺了角,其他照旧如初。他牢牢将其握紧,深深朝宁东阳鞠了一躬。
“多谢宁爷爷,我替我父亲再次道谢,以后宁爷爷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或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还请您开口,我必竭尽所能。”
“呵呵,你还说什么感谢呀,你是个好孩子,他也是我很要好的老朋友……”
这时候,南宫府的下人连忙冲进书房:“老、老爷,宫里、宫里的王公公来了!”
闻言,众人迅速收好情绪,南宫山立马起身,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上官渡已经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卯足全身,在唐以然和唐以君兄妹的搀扶下,徐徐走出房门。
等到几人来到院里,王公公已经等候多时。
“王公公,来,屋里请,老朽刚泡好的新茶。”南宫山想挺直身子,无奈年龄颇高,就像背上有人骑着一样。王公公再一扫后面,两位同南宫山一般的老臣一人拄着拐杖,一人被兄妹二人搀扶,心里感到一阵极致的酸楚。
他恭敬地微微笑道:“老奴此次前来是奉陛下的旨意,不想却扰了几位大人的清净,实属老奴的过错,在此向三位大人请罪了。”
这时,宁东阳和上官渡紧赶慢赶终是赶到,大抵也听到了王公公的话,不过由于耳背,只能听见请罪二字。宁东阳摇摇晃晃想将躬身的王公公扶起来,一把甩开拐杖,伸出老的不成样的胳膊,搭在王公公的肩上却用不上力,“使不得可使不得,王公公来到府上,定、定是皇上的吩咐,老、老臣高兴都、都来不及呢……”
“是啊王公公,不知此次皇上有什么吩咐来、来令我们三个老家伙?”上官渡刚说完,或许是过于激动的缘故,双腿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还是像往常迎接皇帝的旨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公公连连与唐以然将其扶起,“上官大人可不能这样做啊,老奴还不配您这一跪呢,您、您这是折煞老奴呀……”
上官渡想了想,脑袋昏昏沉沉的,左看看宁东阳,右瞧瞧南宫山,最后转头看着面前的王公公,笑了一笑,面容上的皱纹骤然挂起。他激动地点点头,“是不是、是不是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务要、要托付给老臣、老臣呐……”
“三位老大人您们放心吧,这次是好事!”
“好哇,那就好哇,老臣还怕自个儿又给皇上添了什么麻烦呢……呵呵呵呵。”
“不知道好事到底是什么呢?”
王公公扶着上官渡的胳膊,面朝另外两人,轻松自在地说道:“陛下口谕,让三位老大人一同前去太仪殿赴宴,说是单纯聊聊天,没别的意思,请大人们放心才是。”
话音刚落,上官渡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那三个小家伙:“那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