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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机琢玉启新兆良席传经遇解人(第1页)

两仪殿内,太子正在批阅文书,听闻陈敬之求见,忙撂笔起身相迎。

“先生匆匆而来,可是车儿在学堂闯祸了?”沈樽亲自扶陈敬之坐下。儿子什么脾性,他多少心中有数。

陈敬之拱手道:“殿下明鉴,今日世子的确领着几个孩子溜去池边戏水,被老臣当场拿住。”

沈樽闻言,笑意更深了些:“这孩子,确实顽皮了些。回头让他母妃好好管教。”

“殿下且慢,”陈敬之摆手,神色复杂,“老臣今日来,不是为了告状。世子有错,该罚便罚,老臣不会手软。可老臣忧的是另一桩事,”他顿了顿,将今日池塘边的情景细细说了一遍,从沈瑁挺身护住伴读,到那句“学生只是认下此事,何时认错”,再到他朗声背诵《先进》篇,用“吾与点也”为自己辩白。

沈樽听完,眼中既有骄傲,又有几分无奈:“这孩子,倒是会挑文章。”

“殿下,”陈敬之语气沉了下来,“世子天资之高,老臣执教数十载,从未见过。可他越是聪慧,老臣越是惶恐。”

“先生惶恐什么?”

“老臣惶恐自己教不好他。”陈敬之直言不讳,“世子才四岁,便能引经据典驳斥师长。再过几年,让老臣拿什么教他?若老臣只会用戒尺压着他,岂不是把这孩子的灵性给打没了?”

沈樽沉默了。

陈敬之继续道:“老臣今日来,是想请殿下给句话。世子将来,要走什么路?”

“先生此话何意?”

“若殿下只想让世子做个循规蹈矩的宗室子弟,老臣有老臣的法子,严加管教,磨掉他的棱角,保他日后不惹祸便是。可若殿下对世子寄予厚望,”陈敬之抬眼看向太子,目光灼灼,“那老臣斗胆说一句,世子垂髫稚岁,灵慧过绝,诘问层出,所问无穷,老臣这把年纪,怕是跟不上了。世子需要的,是一位真正能配得上他这份天分的老师。”

沈樽忽然有些惶恐,这话说得太重了,忙道:“先生何出此言?您是两朝老臣,学识人品朝野皆知。”

“殿下不必宽慰老臣。”陈敬之摆摆手,苦笑道,“老臣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正是因为知道世子将来要担什么担子,老臣才不敢误了他。趁世子还小,趁老臣还能撑着,请殿下物色一位更合适的老师。”

沈樽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陈敬之的意思,他是真的在为沈瑁着想。

“先生的意思,孤明白了。”沈樽起身,郑重地向陈敬之拱手,“先生为小儿如此费心,孤感激不尽。车儿能有先生开蒙,已是他的福分。”

陈敬之忙起身还礼:“殿下言重了。老臣只盼世子将来成器,不负这天赐的聪慧,便心满意足了。”

送走陈敬之,沈樽有些发愁,孙艾素来看重儿子的学业,平日里沈瑁少交半篇功课都要细问缘由,此事若是被她知晓,车儿少不得又是一顿责罚。

沈樽来不及多想,当机叫来内侍,吩咐道:“把案上公文,送到太子府,其余的明日再议。”话音刚落,他已起身理了理朝服,脚步匆匆地往殿外走。

他得尽快回府,哪怕只能帮沈瑁多求一句情,也好过看着儿子挨打。

沈樽刚跨进瑶光殿的门槛,就听见里间传来“啪、啪”的戒尺声,混着沈瑁强忍的抽气声,偶尔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心瞬间揪紧。他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只见孙艾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握着一把素面戒尺,正一下下落在沈瑁摊开的手心上。

沈瑁的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手心已泛出几道红痕。孙艾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严厉:“再说一遍,错在哪了?”

沈瑁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仍清晰:“错在……错在不该戏水。”说完,戒尺又落下一记,他疼得指尖蜷起,泪珠终于滚了下来。

“且慢!”沈樽大步上前,一把将沈瑁拉到自己身后,伸手握住孙艾持戒尺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恳求,“有话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孩子还小,手心嫩,哪禁得住这么打。”

孙艾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退让:“今日若不给他个教训,日后只会越发没规矩。”

她抽回手,将戒尺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躲到沈樽身后、偷偷揉着手心的沈瑁身上:“今日这顿打,是让他记着,做人要懂敬畏,读书是为了知分寸,不是卖弄聪明。殿下若要护着他,便是害了他。”

沈樽看着儿子通红的手心,又看着孙艾坚定的神色,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替沈瑁辩解,他知道孙艾说得对,可护子心切,还是忍不住蹲下身,轻轻拿起沈瑁的手查看,声音放软:“疼不疼?”

沈瑁靠在他怀里,委屈地蹭了蹭,却不敢点头,他知道只要自己应声,母妃的脸色只会更沉。

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窗外端午的艾草香飘进来,却没冲淡这满室的严肃。

孙艾见父子俩父慈子孝的模样,站起身,语气淡了下来:“殿下既要护着,臣妾便不管了。只是往后车儿闯祸,殿下莫要怪臣妾今日没把话说在前头。”说罢离开。

沈樽想劝,见她又在气头上,便只抱着沈瑁坐到窗边的软榻上,借着阳光小心翼翼地查看他泛红的手掌,用指腹轻轻揉着,声音放得极柔:“车儿疼坏了吧?”随后吩咐道:“去太医院取些清凉消肿的药膏来。”

沈瑁瘪着嘴,泪珠还挂在脸颊上,却摇了摇头:“不……不疼了。”只是那声音里的委屈,怎么也藏不住。

沈樽拿帕子替他擦去眼泪,缓缓道:“从前有位叫孟轲的先生,他小时候也爱偷懒逃学,跑到河边去玩耍。他的母亲发现后,就拿起剪刀,把自己织了好几天的布全剪断了。”

沈瑁脸上还挂着泪,委屈又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剪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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