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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隼(第1页)

联合演练的地点选在西南山区一处废弃的军事设施里,占地面积比林朔见过的任何训练场都要大。这里的山比基地那边的更高更陡,山上的植被是亚热带特有的混交林,松树和阔叶树交错生长,从山脚往上看,墨绿和翠青层层叠叠地堆上去,堆到山顶就融进了云雾里。

沈驰带领的突击组在第一天就完成了所有预定科目,用时比指挥部预估的最优时间还短了四十分钟。第二天下午的对抗演习中,林朔在侧翼独自牵制了蓝军一个整编班,为突击组从后方突破撕开了口子。他的狙击点位选得刁钻,每一次转移都踩在对方观察的死角上,蓝军指挥官在复盘会上直言“那个位置正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第三天上午,联合演练的最后一个科目——综合救援模拟——在山区腹地展开。科目设定是一场地震后的废墟救援,各小组需要在模拟的倒塌建筑中完成人员搜救、伤员转运和次生灾害规避。林朔所在的小组被分配到了最复杂的场景:一栋三层高的混凝土框架结构,预制板错位坍塌,形成了一连串不稳定的三角空间。救援通道被碎砖和裸露的钢筋堵死,需要有人从侧面的通风井钻进去,在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结构中开辟出一条能容纳担架通过的通道。

“我来。”林朔说。

这不是他的任务。按照分工,他应该在外面负责通讯和装备保障。但通风井太窄了——直径不到六十厘米,只有体型偏瘦的人才能钻进去。林朔是现场唯一一个能钻进那个通风井的人。他把战术背心脱下来,只穿一件贴身的深灰色短袖,把对讲机别在肩带上,弯腰钻进了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糟。混凝土碎块把通风井挤得变形了,有些地方窄到他必须侧过身体、把脸贴着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才能勉强通过。预制板的裂缝里不断往下掉碎石子,每一次震动都让头顶的裂缝扩大一点点。他用手肘和膝盖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右膝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反复摩擦——护膝被磨得移位了,石膏拆掉后的新生皮肤直接蹭在碎石子地面上,蹭出一道一道的擦伤。他不觉得疼。不是真的不疼,而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件事上——他找到了两个被压在预制板底下的“伤员”。是假人,但模拟的重量和真人一样。他把假人一个一个地从缝隙里拖出来,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固定在担架挂钩上,让外面的人拉出去。

然后预制板动了。

不是小范围的松动,是整块预制板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沉降了几厘米。一块翘起的钢筋从侧面横扫过来,尖端划破了他的短袖,从小臂划到肩膀,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没有躲。如果他躲了,那块预制板就会压到下面的假人——虽然是假人,但他不习惯让任何东西在自己面前被压碎。

从通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林朔的短袖已经被汗水和血浸透了,右臂的袖子完全撕烂了,挂在手腕上像一块破布。他的右侧小臂和肩膀上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和划伤,脸上也蹭了一块灰,左脸颊颧骨的位置被混凝土擦破了皮。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站在场边拧开水壶灌了半壶水,剩下的半壶倒在头上冲了冲脸上的灰,然后走到沈驰面前站定。

“两个伤员都转移了。通道还能用,通风井里的支撑结构没有完全失效,可以继续作业。”

沈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擦伤扫到右臂上还在渗血的划痕,又扫到他裤子上右膝位置那一小片磨破的布料和布料边缘透出来的擦伤血迹。沈驰的右手在自己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开口时语气很平,像是在做战后汇报,但末尾还是有一个字微微拖了半拍:“去医疗点。现在。”

“皮外伤——”

“现在。”

林朔没有再争辩。他朝场边的医疗点走去,走了几步之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对沈驰说:“队长,那个通风井的角度,回去之后可以让方教官加到障碍训练里。练好了能救命。”他语气平淡,说完就继续朝医疗点走了。好像刚才被钢筋划破手臂的人不是他自己,好像膝盖上那一片擦伤是别人的。

沈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右边袖子没了,露出的手臂上还在往下滴血,但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只是在脚落地的时候用脚掌外侧多缓冲了一点,不让膝盖承受直接的冲击。这个细微的动作,从他拆石膏那天起就一直保持着,从来没有间断过。

观摩台上,一个穿常服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望远镜。

他肩上的军衔不低,肩章上的将星被上午的太阳照得发亮。身后的随行参谋笔直地站着,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中年男人看着林朔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那个兵叫什么名字。”

随行参谋翻了一下名单:“编外人员,林朔。不在正式编制序列里,是沈驰的鹰隼小队临时借调过来的。”

“编外?”中年男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那个战术动作不是编外能有的水平。把他资料调给我看看。”

“是。”

资料是在演练结束后送到中年男人手里的。他翻到医疗档案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孙医生写的记录很详尽——超常愈合速度,无法解释的细胞再生能力,多处旧伤反复撕裂后的异常恢复轨迹。档案最后附了一份专门的情况说明,措辞谨慎,但结论很清楚:该人员的身体存在特殊机制,在极端创伤后的存活概率和恢复速度远超正常人类范畴。

中年男人合上档案,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过了很久,他对随行参谋说了一句:“请沈驰和林朔到我这里来。”

谈话是在一间接待室里进行的。房间不大,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林朔的医疗档案和这次演练的评估报告。

沈驰和林朔进来的时候,中年男人正在翻评估报告。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朔右臂上刚缠好的绷带上停了一瞬——医疗队给林朔处理了擦伤和划伤,右小臂缠了一圈薄薄的纱布,肩膀上的伤口贴了两块无菌敷贴。才不过一个多小时,最深的那道划伤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出一道很淡的、新鲜愈合的粉色印痕。

“坐。”中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驰在林朔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不算近,但林朔能感觉到沈驰的存在——不是看到也不是听到,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并肩作战之后形成的、不需要用语言或目光确认的同步感。沈驰的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离林朔的右手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中年男人开门见山:“林朔,你的身体情况,孙医生的报告里写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朔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报告里写的都是事实。”

“你这种体质,以前在老疤那边被利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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