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3 章（第1页）

第十三章霜降

撤出溶洞的时候，天刚亮。

韩冰押着徐征走在最前面，范涛和陈北望一左一右警戒侧翼。林朔走在最后。

“林朔，”韩冰在前面回头，“你胳膊——”

“没事。”林朔说。这两个字他说了太多次，说到韩冰已经学会了自动翻译——“没事”就是“有事但我不想说”，但韩冰也学会了不在任务途中追问。他只是放慢了半步，让林朔走到他前面，自己换到了队尾。

溶洞的出口就在前面了。藤蔓被先前的爆炸气浪扯开了一个大口子，晨光从缺口灌进来，照在洞口的碎石地上，亮得刺眼。范涛第一个钻出去，然后是徐征被韩冰推着跟上，然后是陈北望，然后是林朔。

林朔的手刚碰到洞口的岩石边缘，新带上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迅疾的指令。

是沈驰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平稳到滴水不漏的语调，而是一种林朔从未在沈驰声音里听到过的急迫——“外围有埋伏！所有人就地隐蔽——”

枪声在同一个瞬间响了起来。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片。从洞口左右两侧的密林里同时倾泻出来，子弹打在石灰岩壁上溅起白烟，碎石崩飞。范涛一把将徐征按倒在地，陈北望侧身闪到一块岩石后面还击。韩冰蹲在洞口，回头朝林朔喊：“退回去！退——”

一颗子弹打中了韩冰身侧的岩壁，碎石溅了他一脸。他没有躲，举枪朝林子里压制射击。

林朔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已经转过去了，但他没有退回洞里。因为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从洞口石壁上一个被炸开的裂缝里看到了一幕——林子边缘，至少十二个武装人员正在收缩包围圈。他们不是刚才工事里的残兵。他们的装备和战术动作不一样，更专业，更冷静。

雇佣兵。

这是陷阱。徐征的藏匿点是一个陷阱，炸药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把所有人都赶到地面上来，赶到他们提前设好的埋伏圈里。徐征本人大概也不知道这个安排——他只是被当作了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耳机里沈驰的声音在快速下达指令：“二组从西南方向突破合围，韩冰你带队往东侧山脊撤，不要恋战——”

枪声越来越密。沈驰的指挥车在距离洞口大约八百米的后方，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还能保持战术上的冷静，但林朔听得出来那个冷静已经薄得像一层冰，冰底下的水在剧烈地翻滚。他太了解沈驰了——沈驰越是在紧张的时候，用词就越简短，语速就越快。此刻沈驰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不死鸟。”沈驰忽然叫了林朔的代号，进入鹰隼时正式取的代号。在频道里，在所有人面前。

“在。”

“你的位置。”

“洞口。”

“撤回去！退回洞里——”

林朔没有回话。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是那个在指挥的雇佣兵头目，一个穿着深色战术服的络腮胡男人，正从侧翼的灌木丛中站起来，举起了一具火箭筒。不是对着洞口。是对着沈驰指挥车的方向。

林朔的狙击枪已经丢在了工事塌方里。他手里只剩一把手枪。他不可能用手枪在八百米的距离上命中目标。但他可以跑到目标面前开枪压制。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已经冲了出去。左臂的夹板在剧烈跑动中撞在肋骨上，骨折处传来一阵比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是有人用一把不锋利的斧头在骨头裂缝里反复劈砍。他没有停。右膝落地的时候还是稳的，没有一丝旧伤复发的迹象。

“林朔！”沈驰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你在干什么——林朔！停下——”

林朔没有停下。他把手枪里的全部子弹朝络腮胡的方向打了出去，不是指望命中，是压制。络腮胡的火箭筒偏了一下，□□偏离了方向，打在距离指挥车三十米外的山体上，泥土和碎石炸成了一团灰黑色的云。然后林朔撞进了灌木丛。他没有子弹了。络腮胡被他撞翻在地，但林朔只有一只手能用，右手的枪托砸在络腮胡的太阳穴上，力道不够，对方只是晃了一下。然后其他人围了上来。

耳机里最后传来沈驰的声音，已经不是吼了，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的，嗓子已经劈了：“——林朔！”

来不及回应，枪托从侧面砸在他的后脑勺上，耳机碎裂划破耳廓。世界变成了一片白，然后变成了一片黑。

林朔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是昏迷后慢慢苏醒的那种不知道——他清醒得太快了，几乎是在被打晕的几分钟后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快到他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那个被砸出来的淤血肿块还在往里收缩。他眨了眨眼，发现眼前还是一片黑。不是没有光，是被蒙住了一层很厚的黑布。熟悉的触感让他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他在老疤那里被蒙过无数次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地上是冰冷的水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一根金属管上——是暖气管道，摸上去冰凉的，管壁上有锈。左臂的夹板还在，但位置歪了，大概是昏迷时被人拖拽过，骨折处被扭了一下，现在正以一种比刚才更酸胀的钝痛提醒他还活着。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没断，能活动。他把拇指内扣，试着从绳索里挣出来。以前在老疤那里他练过这个，最细的绳子他能在三十秒内脱出。但这股绳子更粗，绳结打得很专业，用了防挣脱的双股打法。不是普通绑架者的手法。

“别费力气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急不缓，用的是口音很重但不影响理解的普通话。林朔听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钉在耳膜上像是钉一颗钉子。

黑布被扯下来。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瞳孔骤缩，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等他慢慢适应光线，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不是络腮胡。络腮胡站在房间的角落里，靠着墙，双手抱胸，像是这个人的副手。而站在林朔面前的，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色的冲锋衣，领口干干净净，手指上没有老茧，指甲剪得很短。看起来不像一个雇佣兵头目，更像是写字楼里坐办公室的人。

但林朔认得他。不是见过，是在任务简报里见过。他姓方，方砚洲——原国内某情报部门的文职分析师，三年前带着大量机密资料叛逃出境，此后一直下落不明。没有人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认识我。”方砚洲看着林朔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林朔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把心跳压到最慢，让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观察上。房间不大，十平方米左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暖气管道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汽油桶，桶上全是锈。头顶除了白炽灯之外还有一根日光灯管，灯管坏了一半，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方砚洲身后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保险箱。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用红色记号笔画了几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