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计议已定,便离了那烈火旗分坛的废墟,展开轻功向西疾行。杨星走在前头,断岳刀在背上晃荡,嘴里哼着小调儿,心情倒颇为舒畅。
黑曼陀紧随其侧,不时指着山势地形解说几句。阿青则抱着青锋剑缀在后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东张西望,瞧见路旁野花便摘一朵插在发间。
行了约莫两日光景,山势渐缓,道旁林木由松柏为主变作桑榆夹杂。这一日午后,三人途径一处极偏僻的小村落。
那村落藏在两座矮山之间,村口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苎萝西村”四个字,字迹已有些风蚀斑驳。
村中不过十来户人家,此刻正值晌午,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倒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光景。
杨星正要穿过村子继续赶路,阿青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歪着头朝村中望去,那双眼眸中原本清澈平和的神色骤然变得凌厉如剑,手中柳枝已被攥得嗡嗡作响。
杨星察觉有异,回头问道:“阿青妹子,怎么了?”
阿青却不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村中那间最大的茅舍。
那茅舍前有一方菜畦,一个身穿粗布青衫的中年男子正弯腰在畦中锄草。
男子身侧站着一个身段纤细的女子,面上蒙着一方素白纱巾,只露出一双极美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宛如山间流泉,便是杨星见过这许多美丽女子,也从未见过这般动人心魄的眸子。
便在此时,阿青忽地拔剑出鞘。
那柄青锋宝剑在日光下泛起森森寒芒,她整个人已如一道青影般朝那蒙面女子疾掠而去,口中喝道:“阿青要刺你!”
这一下变起突兀,杨星连拦阻都来不及。
那蒙面女子正是西施,她虽身负些许拳脚,却哪里是先天境剑客的对手?
眼见剑光已至胸前,那中年男子范蠡猛地将西施朝身后一推,自己挺身挡在她身前。
阿青那一剑本是对准西施心口刺去,范蠡这一挡,剑锋便自他左肩贯穿而过,透背而出。
范蠡闷哼一声,仰面便倒,鲜血喷溅在西施那方素白纱巾之上,触目惊心。
西施惊呼一声,俯身扶住范蠡,那双美眸里已盈满泪水。她抬头望向阿青,颤声道:“你……你为何要杀我?”
阿青却似被什么困惑住了一般,握着那柄兀自滴血的青锋剑,歪头瞧着西施。
她张了张嘴,那双眼眸中的凌厉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无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沾血的剑刃,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范蠡,忽地退了两步,喃喃道:“阿青不认识你。阿青为什么要刺你?阿青不认识你……可是阿青就是想刺你……”
她说着,竟将青锋剑当啷一声掷在地上,整个人蹲下身去,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颤抖。
她自出山以来,杀过的人不在少数,可那些大多都是坏人,是杨大哥让她杀的。
今日却是头一回,她主动去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刺伤了一个挺身护人的男子。
她心中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与此刻涌起的内疚搅在一处,让她生平头一遭体会到了什么叫“难过”。
杨星此时已掠到她身旁。
他先俯身探了探范蠡的伤势,见那一剑虽贯穿肩头,却未伤及要害,显是阿青在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道。
他自怀中取出峨眉派的金疮药替范蠡敷上,又撕下衣襟替他裹了伤口,方才转身走到阿青面前蹲下。
他伸手将阿青揽入怀中。
阿青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杨大哥,阿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阿青不认识那个女人,可是阿青一看见她,心里就好生气,好想刺她。现在阿青刺伤了那个好人,阿青心里又好难过。”她说到后头,嗓音已有些发颤,虽未哭出声来,可那语气中的迷茫与自责,比任何眼泪都让杨星心疼。
杨星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几口,又将她的脸从怀中捧起来,在她额上、鼻尖上、左右面颊上各亲了一记。
他将她搂得更紧,柔声道:“阿青莫要怪自己。这不关阿青的事,是那贼老天的因果在作怪。阿青只是被它影响了,并非自己的本意。”
阿青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眸子里满是困惑,问道:“什么叫因果?”
杨星想了想,道:“便是前世欠的债,今生要来还。阿青前世或许和那蒙面女子有些纠葛,所以这辈子的阿青一瞧见她便想刺她。可阿青并不认识她,也不想杀她,对不对?”
阿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阿青不认识她。阿青刚才刺了她,现在心里好生难受。”
杨星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咧嘴笑道:“那杨大哥替阿青出气。阿青方才刺了她的男人,心里过意不去。杨大哥便替阿青去捅她一回,叫她晓得阿青不是乱刺人的坏人,有人会替阿青讨前世债的。”
阿青眨巴着眼睛,问道:“杨大哥要用什么捅她?”
杨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