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雯在帖子里写道:
>“妈妈去超市找工作,人家问她住哪,她说不出。人家问她有没有工作经验,她只有初中毕业。人家问她能做什么,她说‘什么都能做’。最后人家让她留了电话,说‘有消息通知你’。
>
>那个电话一直没有响。
>
>妈妈开始哭。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坐在床边、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眼泪一直流但不出声的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坐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胳膊,像小时候她抱着我那样。
>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我爸虽然打我们,但他至少每个月会拿钱回来。妈妈说那是他跑货的钱,虽然经常被他拿去喝酒打牌,但剩下的部分,够我们吃饭、够我交学费、够交那间房子的水电费。
>
>现在他不在了,钱也没有了。
>
>妈妈说她想回外婆家。但她不敢。因为她走的时候说过‘再也不回来’。
>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去哪里。
>
>我想问你——那个帮我的人——你真的在帮我吗?
>
>还是你只是让自己觉得做了件好事?”
陆寒读完那篇帖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她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又开始不自觉地蜷缩,但这一次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感觉——一种她从沈听溪死后就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内疚。
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的轻飘飘的内疚。
是那种“我以为我在救人,结果我亲手把两个人推下了悬崖”的、沉到骨子里的、让人想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内疚。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如果赵国强死了,对他的妻子和女儿来说,是解脱还是灾难?**
她下意识地认为前者。因为赵国强是施暴者。因为暴力是错的。因为施暴者应该消失。
但小雯和她的妈妈失去的不是一个施暴者。她们失去的是那个房子的居住权、那个月月有进账的工资、那个虽然破烂但好歹是个“家”的地方。
她们失去的是一个“依靠”——即使那个依靠是一根随时会扎进肉里的刺。
陆寒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凌晨的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像细碎的刀片。
她想起沈听溪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大一的时候,她们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听溪忽然说: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暴力,不是打人。是让人没有选择。”
陆寒当时没听懂。
现在她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