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
“吵。”真是毫不留情面的评价呢。
而我不以为然:“这才刚开始呢。等到了博览会上,你会觉得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渐渐接近海德公园。人越来越多,步行的、骑马的、坐马车的,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远处,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三百米长的巨大建筑,通体由玻璃和钢铁构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穿透,阳光穿过玻璃顶棚,将内部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建筑两侧是巨大的榆树,枝叶从玻璃下探出来,像是给这钢铁巨兽戴上了绿色的冠冕。
“玻璃做的。”利德如此评价。
“玻璃做的。”我重复。
我们随着人流走进水晶宫。里面比外面更震撼。
喷泉在玻璃穹顶下喷涌,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各国旗帜从屋顶垂下,红黄蓝绿在风中飘扬;展厅里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展品——蒸汽机车头、纺织机器、电报设备、瓷器、雕塑、钟表、珠宝……
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每一种语言都在耳边响起。
利德被淹没在这潮水里,却难得地没有显出厌烦。
他停在一个蒸汽锤模型前,目光落在那精巧的机械结构上;又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纺织机旁,看着梭子飞快地穿行。
我们在机械展区逛了很久。利德对那些机器的兴趣远超我的预期,他会在每一个展品前驻足,目光扫过每一个齿轮、每一根杠杆、每一道蒸汽管道。
那种专注让我想起他在书房里看书的模样。
“这是你喜欢的研究对象之一吗?”我问。
“有一点。”他说,“因为它和神秘学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靠符文,靠神秘主义之类的。”他顿了顿,“这些,靠的是人本身。”
这话让我愣了一愣。
人本身。没有诅咒,没有魔法,没有那些与生俱来的能力,只是靠着头脑和双手,造出了这些能改变世界的机器。
利德是在羡慕吗?还是在感慨?他也能做到这一切,却依旧选择旁观这个时代。
从机械展区出来,我们被一阵香味吸引。
抬头,赫然是【魔药及原料展示区】,这不就专业对口了吗,我就是学这个的。
我和利德兴奋交流几句,刚想凑到前面去看看,却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Excusez-moi,monsieur——”
我家乡的语言。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我。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与锐利,像学者,又像诗人。
“您也是F国人吧?”他用流利的法语问,“我听出了您口音。”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太好了!”他眼睛一亮,“我叫吕西安·莫里斯,是一位神秘学家,来伦敦看看这些英国人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
他热情地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有些感慨这在里撞上老乡,他的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我归咎于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伽百俐·菲利克斯。”我自我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利德·霍尔。”
利德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伸手。吕西安也不在意,目光在我和利德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菲利克斯先生,你对神秘学有研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