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世界树那种柔和的金光。是月光。清冷的、银白色的月光,从头顶照下来。
他看见了地面。一片树林,树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树林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仓库,仓库里有人,也有鬼。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红色的羽织被鲜血浸透。他倒在木头堆旁边,碎掉的长刀掉在右手边一步远的地方,破碎的刀刃上有着血迹。
他也看见了那只鬼。枯黄的皮肤,巨大的疤痕,眼睛里刻着“下弦叁”三个字。
他看见了那个人。鬼杀队的制服,普通的脸,抱胸的站姿。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在快速接近这里。
准确地说,是快速接近那个少年身后的木头堆。
木头堆是由一捆一捆的柴火堆成的,最高的地方大概到成人的腰。如果砸上去,应该不会死。但如果角度不对,也许会断几根肋骨。
“什么鬼?”
在羽怀张嘴说话的瞬间,空气灌入了他的嘴巴,让他说不出话。
但现在明显有更加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哪怕是他从几百米的高空落地也是有可能摔死的。
羽怀调整了一下姿势,但下落的速度太快,几百米几乎转瞬即逝。
来不及了。
就在在到屋顶前,他感觉到有股力量托了他一下,然后,他便整个人砸穿了屋顶。
下一刻,他整个人又砸进了一个木头堆里。
砰——
木柴四散飞溅。断掉的木茬戳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上,钝痛从接触点炸开。他趴在碎木头上,脸埋在木屑里,嘴里全是木头渣。
他的视线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他撑着碎木头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被吓得,但总之没受伤。他把嘴里的木屑吐掉,拍了拍衣服上的木渣。
然后他抬起头。
地上的那个少年正努力扭头看着他。
海蓝色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羽怀的影子。他的脸上有很多伤,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眉骨往下淌,流过鼻梁,从另一边的脸颊滴下去。他的左肩在渗血,右腿的裤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并不是故作镇定的平静。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像暴风眼里的海面。
他看着羽怀,嘴唇动了一下。
“快跑。”
声音很轻,很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羽怀没动。
他站在那里,站在碎木头堆上,低头看着那个少年。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少年身上。
那只鬼转过头来。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瞳孔里的字泛着暗红色的光。它盯着羽怀,看了两秒。